他看着面如死灰的天剑老祖，嘴唇无声地动了动。
这一幕，落在合欢宗数千弟子的眼中，是那样的诡异。
宗主在干什么？
他为什么在笑？
他难道不怕死吗？
高台上的古尘，心脏已经不是在跳动，而是在疯狂地撞击胸膛。他甚至感觉自己闻到了死亡和疯狂混合在一起的硫磺味道。
远在数十里外的黑雾中，血屠老魔也停止了那刺耳的怪笑。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那个元婴小子，在刚才释放出那股连他都感到心惊的毁灭气息后，非但没有力竭的迹象，反而显得更加从容，更加……游刃有余。
他现在这个笑容，是什么意思？
是一种宣告？还是一种……怜悯？
就在这死寂的，连风都凝固的天地间，天剑老祖那具本已僵硬的躯体，猛地一震。
一道冰冷、清晰、不带任何感情，却又充满了极致诱惑的话语，直接在他的神魂深处响起。
那，是沈浪的传音。
“老东西，想不想活？”
轰！
天剑老祖的神魂之海，瞬间掀起滔天巨浪。
活？
他当然想活！
可现在，这个小畜生用规则之力锁死了他的道基，旁边还有一个老魔头虎视眈眈，他怎么活？
“你杀了我，你和你天剑门，今天都得陪葬。”
沈浪的第二句传音，紧随而至，精准地戳进了天剑老祖最恐惧的那个点。
“那个老魔头是什么货色，你比我清楚。他会眼睁睁看着你杀了我，然后放过重伤垂死的你？他只会把我们两个，连皮带骨，一起吞下去，连口汤都不会给你天剑门剩下。”
天剑老祖干枯的面皮剧烈地抽搐起来。
他当然知道！
他怎么会不知道！
他和血屠老魔斗了几百年，这个老魔头生性最是贪婪狡诈，信奉的就是利益至上，落井下石是他的拿手好戏！
今天这个局面，无论他怎么选，都是死路一条！
要么，被沈浪拼死换掉，然后天剑门被万魔殿吞并。
要么，他忍辱下跪，道心崩塌，修为倒退，日后被血屠老魔慢慢玩死。
屈辱。
愤怒。
不甘。
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
就在他道心即将被这无解的死局彻底压垮的瞬间，沈浪的第三句传音，带着一种魔鬼般的蛊惑，悠悠传来。
“所以，我们做个交易。”
“你跟我联手，先把这个想捡便宜的老魔头干掉。事成之后，我不仅饶你一命，还帮你把凌剑尘那个废物身上的‘心魔誓言’，解了。”
“如何？”
短短几句话，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柄最锋利的刻刀，将眼前的局势，剖析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敌我关系，瞬间被重新定义！
天剑老祖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空白。
和这个小畜生……联手？
去杀另一个化神老祖？
这……这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堂堂天剑门老祖，化神期大能，竟然要和一个元婴期的小辈联手？而且这个小辈，就在一炷香之前，还差点把他打得神形俱灭，逼他下跪磕头！
这要是传出去，他还有何面目立于这天地之间？
可是……
那个条件……
解开凌剑尘的心魔誓言！
凌剑尘是天剑门千年不遇的奇才，是他钦定的接班人，是天剑门未来的希望！可就是因为这个该死的心魔誓言，道心受阻，修为停滞，几乎沦为废人！
这是他近百年来，最大的一块心病！
如果能解开……
如果能解开凌剑尘的誓言，保住天剑门的未来……
那他个人的荣辱……又算得了什么？
一瞬间，天剑老祖的心中，开始了天人交战。
一边，是身为化神大能，活了一千三百年的尊严和骄傲。
另一边，是宗门的存续，和自己活下去的希望。
这道选择题，比刚才沈浪给他的“磕头或者死”，更加艰难，也更加……现实。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合欢宗山门前，依旧是死一般的寂静。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那凝固的空气中，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
远方的血屠老魔，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看到天剑老祖那张脸，青一阵，白一阵，变幻不定。
他看到沈浪依旧挂着那副欠揍的笑容，气定神闲，仿佛一切尽在掌握。
这两个人……
他们在搞什么鬼？！
一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血屠老魔极度不爽。他感觉自己从一个掌控全局的猎人，变成了一个被蒙在鼓里的傻子。
“装神弄鬼！”
血屠老魔终于忍不住了，他冷哼一声，黑雾翻滚，一股阴冷的杀机开始弥漫。
“天剑老杂毛，既然你不敢动手，那本座就帮你一把！”
“等我先宰了这个小子，再来慢慢炮制你！”
说罢，那团巨大的黑雾，终于开始朝着合欢宗的方向，缓缓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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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决定不等了！
他要亲手打破这个僵局！
然而，就在他动身的瞬间。
一直剧烈挣扎的天剑老祖，忽然，不动了。
他那浑浊的老眼中，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决断。
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没有再看沈浪。
而是隔着遥远的空间，死死地锁定了那团正在逼近的黑雾。
下一刻。
那股原本已经衰弱下去的，属于化神大能的煌煌剑威，再一次冲天而起！
只不过这一次，剑锋所指的方向，不再是合欢宗，不再是沈浪。
而是……万魔殿，血屠老魔！
轰！！！
整个天地，都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合欢宗的弟子们，彻底傻了。
古尘长老，彻底懵了。
那团刚刚启动的黑雾，也猛地停在了半空中。
血屠老魔那隐藏在雾中的轮廓，清晰地僵住了。
他……感觉到了什么？
他感觉到，天剑老祖那不死不休的，倾尽所有的一击，已经锁定了自己！
“老杂毛，你疯了？！”
一声尖锐的，不敢置信的咆哮，从黑雾中炸响。
天剑老祖没有回答他。
他只是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而就在此时，沈浪动了。
他往前闲庭信步般地又迈出一步，身形一晃，竟是直接出现在了天剑老祖的身侧，与那尊化神大能，几乎并肩而立。
他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此刻在血屠老魔看来，比九幽恶鬼还要恐怖。
只听沈浪用一种轻快的，充满了恶作剧得逞的语调，朗声开口，传遍了整片天穹。
“老魔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不好意思啊。”
沈浪摊了摊手，一脸无辜。
“现在，是二打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