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根淬了剧毒的冰针,狠狠扎进了古尘的脑子里。
他整个人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冰雷劈中,猛地向后退了一步,脚下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倒在地。
冷汗,瞬间从他的额角、后背,每一个毛孔里疯狂地冒了出来。
如果说,第一个谣言是引火烧身,是把合欢宗架在火上烤,那这第二个,专门针对天剑门的谣言,就是诛心!
是彻彻底底的,要把天剑老祖这个东域名义上的正道魁首,拖进万劫不复的深渊!
“宗主……不可!万万不可啊!”
古尘的声音干涩发颤,再无半分平日里的沉稳。
“这么做……天剑老祖会发疯的!他会不惜一切代价杀了我们,来证明自己的清白!这……这是把他逼成了我们的死敌啊!”
这已经不是合纵连横了,这是在用最恶毒的方式,捅穿盟友的脊梁骨!
“死敌?”
沈浪转过身,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平静地看着古尘,就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从他踏入我合欢宗山门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死敌了。”
“所谓的‘合作’,不过是权宜之计。你真以为,他回去后会老老实实当个盟友?他只会用一百倍的精力,来研究怎么悄无声息地弄死我,夺走他想要的‘秘密’。”
沈浪走到古尘面前,拍了拍他僵硬的肩膀。
“一个在暗处随时准备捅你刀子的盟友,和一个在明面上气急败坏,不得不先把自己的屁股擦干净的敌人,你选哪个?”
古尘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被沈浪这番冰冷、赤裸,不带丝毫感情的剖析,震得魂不附体。
是啊……
化神老祖的脸面,比天还大。
天剑老祖今日被迫与“魔头”沈浪联手,已经是奇耻大辱。若是再传出他与沈浪私下达成协议,共享天魔至宝……
那他这个正道魁首,就彻底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到时候,都不用沈浪出手,正道联盟内部那些早就对他不满的势力,万魔殿那些恨他入骨的魔头,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狂地扑上去,撕咬天剑门!
天剑老祖,将焦头烂额,自顾不暇。
他哪里还有精力,来从容布局,对付合欢宗?
这一招,太毒了。
釜底抽薪,借刀杀人,一石数鸟!
古尘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看着眼前这个笑意温和的年轻宗主,第一次感觉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已经不是智计百出了。
这是魔鬼的算计。
“可……可是,万一天剑老祖不管不顾,真的先来灭了我们……”古尘还在做最后的挣扎。
“他不会。”沈浪的回答,斩钉截铁。
“因为他丢不起那个人。而且……”
沈浪凑近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里面是深不见底的寒意。
“你散布谣言的时候,记得再加一条。”
“就说,我把那‘至宝’的秘密,拓印成了一万份玉简,藏在了东域一万个不同的地方。只要我一死,或者合欢宗被灭,这些玉简就会同时显现于世。”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杀了我,没用。我死了,秘密只会扩散得更快。”
“我要让天剑老祖明白,我,杀不得。合欢宗,也灭不得。”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捏着鼻子,一边帮我挡住外面的饿狼,一边陪我把这场戏,演下去。”
轰!
古尘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呆呆地看着沈浪,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绝。
太绝了。
这已经不是掀桌子了,这是把整个牌局都给锁死了。
他不仅要当天下的公敌,还要把自己变成一个谁都想得到,但谁都不敢杀的“活宝藏”。
而天剑门,就是那个被他强行绑在身边的,最倒霉的保镖。
“懂了吗?”沈浪淡淡地问。
古-尘一个激灵,猛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属下……愚钝!”
“属下……领命!”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点疑惑和犹豫,只剩下无尽的敬畏与狂热。
跟着这样的宗主,要么,下一秒就粉身碎骨。
要么,就一步登天!
“去吧。”沈浪挥了挥手,“记住,我要让这个世界,为我们起舞。”
“是!”
古尘重重叩首,然后化作一道流光,带着满心的震撼与决绝,消失在夜色之中。
他要去执行那个,足以搅动整个修真界风云的,疯狂任务。
……
院子里,又恢复了寂静。
沈浪脸上的那股子运筹帷幄的冷酷,像是退潮一般,迅速消散。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一屁股坐回石凳上,整个人都松垮了下来。
后背,一片冰凉。
刚才那些话,说给古尘听,是命令,是定心丸。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每一步,都走在万丈悬崖的边缘。
百分之八的生存率。
这就是他全部的赌注。
夜凝从静室里走了出来,悄无声息地站在他的身后。
“你的心跳,在加速。”她用平铺直叙的口吻陈述着事实,“肾上腺素水平,超过正常阈值三倍。你在恐惧,但也在兴奋。”
“废话,玩这么大,能不兴奋吗?”沈浪揉着发胀的太阳穴,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根据我的推演,”夜凝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继续说道,“你的计划,成功率提升了。从百分之八,提升到了……百分之九。”
“哦?多了整整一个点?那我可真是谢谢你啊。”沈浪翻了个白眼。
“因为你刚才的命令,补全了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夜凝的分析,不带任何感情。
“将自己塑造为‘不可杀死的宝藏’,并将天剑门强行捆绑为‘利益相关方’。这会让那些顶级势力在行动前,增加一个‘权衡’的步骤。”
“这个步骤,就是我们争取到的‘时间’。”
“时间……”沈浪重复着这个词,脸上的自嘲渐渐敛去。
没错,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在那个上古天魔被“拼凑”完成之前,他必须拥有自保,乃至掀桌子的力量。
光靠阴谋诡计,是不够的。
“凝儿。”沈浪忽然抬起头。
“嗯。”
“合欢宗,该换个活法了。”
……
半个时辰后。
合欢宗,议事大殿。
宗门内所有筑基期以上的长老、执事、核心弟子,数百人,全部被召集于此。
大殿内灯火通明,却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惴惴不安地看着高坐在宗主宝座上的那个年轻身影。
白日里,这位新宗主神威盖世,谈笑间逼退两大化神,让整个合欢宗都扬眉吐气,与有荣焉。
可现在,深夜被紧急召集,所有人都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沈浪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一张张或激动,或忐忑,或茫然的脸。
他没有说任何一句废话,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从今日起,合欢宗所有门规,废除九成。”
嗡!
人群中一片哗然。
“宗主!这……”
“废除门规?为何啊?”
“我宗传承万年的规矩……”
沈浪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他只是轻轻一抬手,一股无形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
大殿内,再次恢复了死寂。
所有人都感觉像是被一座大山压住了,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们这才惊恐地想起,坐在上面的,不只是他们的宗主,更是一个能与化神老祖正面抗衡的恐怖存在!
“以前的合欢宗,讲究随心所欲,讲究阴阳调和,讲究享乐避世。”
沈浪的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但那样的日子,过去了。”
“因为,我们要打仗了。”
打仗?
众人面面相觑,更加迷惑了。
不是已经打完了吗?天剑门和万魔殿都被逼退了啊。
“你们以为,逼退了天剑门和万魔殿,就天下太平了?”沈浪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发出一声冷笑。
“我告诉你们,那只是开胃小菜。”
“真正的敌人,你们无法想象。我们所有人,在那个敌人面前,都可能只是……祭品。”
祭品?!
这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没有时间跟你们解释太多。你们只需要知道,从现在开始,合欢宗只有一个目标。”
沈浪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众人。
“活下去。”
“为此,宗门所有资源,将重新分配。丹药、灵石、功法、法宝……一切,都将向最能打,最敢拼命的人倾斜。”
“从明天开始,所有弟子,都将进行最严酷的实战训练。怕苦怕累的,可以自己滚出山门。留下的,就要做好随时会死的准备。”
“合欢宗,不再养闲人,只养战兵!”
一番话,如同一道道惊雷,劈得所有人头晕目眩。
这哪里还是那个风流旖旎的合欢宗?
这分明是要把宗门,改造成一个铁血军营!一个战争堡垒!
“另外,”沈浪的声音再次响起,愈发冰冷,“我宣布,成立‘暗部’。”
“这是一个独立于宗门所有堂口之外的部门,不受任何门规约束,只对我一人负责。”
“暗部,负责情报、渗透、暗杀……负责处理一切见不得光的脏活。”
“暗部部长,由古尘长老担任。”
此言一出,人群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古尘长老,他们都认识,那个新近加入宗门的散修盟主,实力强横,手段狠辣。
让他来执掌这样一个听起来就让人毛骨悚然的部门?
就在众人心神激荡,难以平复之际,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从长老席中响了起来。
“宗主!请恕老夫直言!”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颤颤巍巍地站了出来。他是宗门里资格最老的大长老,辅佐过三代宗主。
“您此举,与我合欢宗立派之本,背道而驰!我宗以魅惑之道立足,讲究以柔克刚,借力打力,而非如此穷兵黩武,自寻死路啊!”
“宗主三思!切莫将我合欢宗万年基业,带上绝路!”
老者声泪俱下,一番话,也说出了不少人心中想说却不敢说的话。
一时间,不少长老和弟子,都向他投去了赞同的目光。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沈浪的身上,看他如何应对这位元老重臣的当面诘难。
沈浪静静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等老者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所有人的心跳声。
“立派之本?”
沈浪忽然笑了,只是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
他一步步从高台上走下,来到那位大长老面前。
“大长老,你告诉我,什么,才是我们合欢宗,乃至这世间所有宗门,真正的立派之本?”
老者一愣,下意识地就要说什么“道统”、“传承”。
可没等他开口,沈浪便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轻说了一句。
“是拳头。”
“是能把所有不服的人,全部打死的力量。”
沈浪直起身,环视全场,声音陡然拔高。
“我再宣布最后一件事。”
“暗部的第一个任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了那位脸色煞白的大长老身上。
“清扫门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