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扫门户。
这四个字,不带任何温度,却在瞬间抽干了议事大殿内所有的空气。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那名须发皆白的大长老,脸上的悲愤与决绝还未散去,就被一种极致的惊骇所取代。他张着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一生辅佐三代宗主,德高望重,何曾受过如此对待?这已经不是羞辱,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宣告。
“你……你……”
他终于挤出了两个字,手指颤抖地指着沈浪,浑浊的老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数百名长老、执事、核心弟子,一个个都成了泥塑木雕,僵在原地。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一切。
新宗主,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杀掉宗门里资格最老的大长老?
疯了!
他真的疯了!
有几位与大长老交好的元老,下意识地就想站出来说情,可当他们的脚刚刚挪动半分,一股森然的杀机便将他们牢牢锁定。
是古尘。
他不知何时,已经从人群的阴影中走出,站在沈浪的侧后方。他还是那副恭敬的模样,但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却让那几位元老如坠冰窟,浑身僵硬,再也不敢动弹分毫。
沈浪没有再看那个大长老一眼。
他甚至没有对古尘下达任何明确的指令。
他只是,缓缓地走回高台,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重新坐回了那张象征着宗门最高权力的宝座之上。
他坐下的动作很慢,很随意,就好像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不过是随口一提。
但古尘懂了。
就在沈浪的衣袍下摆,轻轻拂过宝座边缘的那一刹那。
古尘动了。
没有流光,没有法术的轰鸣,甚至没有带起一丝风。
他只是一个前踏,身影便鬼魅般出现在大长老的身前。
大长老那张布满惊恐的脸,瞬间定格。
他想要求饶,想要自爆,想要做最后的反抗。
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古尘的手,快到只留下一道残影,轻轻地,印在了大长老的胸口。
噗。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大长老指着沈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他身体里的所有生机,连同他的元神,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彻底绞碎。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砰。
尸体砸在地板上的声音,并不响亮。
但在此时死寂的大殿里,却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心脏上。
血,从大长老的七窍中缓缓流出,在光洁的地板上,晕开一滩刺目的暗红。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一个为宗门服务了近千年的元婴后期大修士,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说完,就像一只蝼蚁一样,被当众碾死了。
“啊……”
人群中,一名年轻的女弟子终于承受不住这极致的恐怖,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又死死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浑身筛糠般地颤抖。
这一声尖叫,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远离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远离那个煞神一般的古尘,更远离高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年轻宗主。
那些原本还心存侥幸,觉得沈浪只是在立威,不敢真的动手的长老们,此刻只觉得浑身冰凉,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顶。
他们懂了。
彻底懂了。
这不是警告,不是威胁。
这是屠杀。
是一场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进行的权力交接。
沈浪坐在宝座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那一张张写满恐惧的脸。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叩”的规律声响。
每一下,都敲在众人的心尖上。
“我刚才说的话,可能有人没听清。”
他开口了,平淡的语调,在大殿中回荡。
“我再说一遍。”
“从今日起,合欢宗,只养战兵,不养闲人。”
“宗门所有资源,丹药、灵石、功法,全部集中起来,按战功分配。能杀敌的,应有尽有。怕死的,滚。”
“我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身份,有什么功劳。从现在开始,你们只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我的兵。”
“我的话,就是唯一的规矩。”
沈浪站起身,一股恐怖的威压轰然降下,让整个大殿的空气都变得粘稠起来。
“现在,给你们一个选择。”
“愿意跟着我,去搏一条活路的,就站着。”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落在了地上那具尸体上。
“想下去陪大长老的,现在,可以自己躺下。”
大殿内,落针可闻。
没有人敢动。
也没有人敢说话。
所有人都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
站着,还是躺下?
这哪里是选择,这分明就是最后的通牒!
一个呼吸……
两个呼吸……
十个呼吸……
死寂的对峙中,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股压力。
“扑通!”
一名执事双腿一软,第一个跪了下去,额头重重地磕在地上。
“弟子……愿为宗主效死!”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充满了恐惧。
这一个动作,仿佛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扑通!”
“扑通!扑通!”
跪下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老、执事、核心弟子……
无论是真心还是假意,无论是敬畏还是恐惧,在死亡的阴影下,所有人都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不过短短片刻,整个议事大殿,数百人,除了高台上的沈浪,静立一旁的夜凝,以及手染鲜血的古尘之外,再无一个站立之人。
他们全都跪伏在地,低着头,不敢去看那高高在上的身影。
合欢宗传承万年的慵懒与随性,在这一刻,被鲜血彻底洗刷干净。
一个崭新的,以绝对独裁和铁血建立起来的秩序,诞生了。
沈浪看着下方黑压压跪倒一片的人群,脸上依旧没有什么波动。
他转头看向古尘。
“把这里,处理干净。”
“是。”
古尘躬身领命,随即一挥手,一股魔气卷起地上的尸体,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大殿的角落。
沈浪没有再看那些跪伏的门人一眼,转身走下高台,向殿外走去。
夜凝跟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
当沈浪的脚,即将迈出大殿门槛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地,对着殿内那数百个跪伏的身影,问了一句。
“还有谁,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