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黑沙海。
此地不见草木，唯有万年风化的骸骨与沙砾，在燥热的腥风中翻滚。
天穹被昏黄的沙尘遮蔽，连日光都透着股陈腐的死气。
三道通天彻地的魔气巨柱，撕裂了这片死寂。
两尊形态扭曲、周身魔焰滔天的破虚境巅峰邪魔，正与一道不断变幻形态的黑影，围攻着那立于沙海中心的素白身影。
剑光如霜，清冽的剑罡每一次斩出，都能在邪魔身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却又在下一息被翻涌的魔气愈合。
只有同时杀死三人，才可以彻底斩杀。
“没想到，你居然还活着。”
“师叔……”
清虚的声音，在这片鬼蜮中显得空洞而无力。
“哼哼哼……活着吗？大概吧。”
黑影自黑暗中浮现，那是一张因修炼魔功而彻底扭曲的、沟壑纵横的脸，唯独那双眼睛，燃烧着清虚无比熟悉的、属于凤家人的偏执与疯狂。
“凤岐……师叔。”
“别叫我师叔！”
凤岐的面容因愤怒而愈发狰狞。
“你这孽障，当年杀我的时候，可曾有过半分犹豫？”
他看着清虚那张千年不变的清冷脸庞，看着她眼中那一闪而过的动摇，笑得愈发癫狂。
“怎么？现在露出这副表情……是后悔了，还是心软了？”
清虚一剑斩开数条扑上来的血蛟，剑锋直指凤岐，声音里是压抑的痛楚。
“师叔，停下吧，回头是岸。治愈邪魔的药，已经有了……”
“停下？”
凤岐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你让我怎么停下？我的寿元早已到了尽头！除了成仙，除了合道，我只有死路一条！”
“所以……你就带人袭击了天道宗？”
清虚的声音冷了下去。
“那个你曾与师尊一同守护的宗门。”
“没错！”
“凭什么！凭什么问道天梯的机缘要给你师尊那个废物！她倒好，没能成仙，反倒死在了里面，真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他周身的魔气愈发狂暴，血蛟的攻势也愈发凶猛。
“都是因为她！我现在才会变成这副鬼样子！”
“所以，我要亲自把她从地狱里拉回来……我要把她挫骨扬灰，再杀她一万遍！”
感受着愈发癫狂的攻势，清虚握紧了手中的剑。
她知道，多说无益。
就在她准备不计代价，强行破开这方领域时——
“噬魂。”
一道毫无征兆地在领域外响起。
清虚的瞳孔骤然一缩。
而那癫狂的凤岐，脸上却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他以为是自己的援军到了。
但下一刻。
轰——！！！
整片领域剧烈震颤，三只庞大的、由纯粹灵力构成的九尾妖狐巨爪，撕裂了黑暗，却并未攻向清虚，而是径直抓向了凤岐与那两只邪魔！
凤岐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他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那巨爪死死攥住，动弹不得。
“苏媚！你——”
他猛地转头，望向那立于沙海之上，一袭红衣、媚骨天成的女人，便要催动魔功反击。
“你还不动手？”
苏媚没有理会他，只是将那双勾魂的桃花眼，落在了清虚身上，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讥诮。
“当年斩我那一剑，可没这么轻。”
清虚闻言，身体一僵。
下一刻，她眼中所有的犹豫尽数褪去，只剩下属于【诛仙剑】的决绝。
剑光亮起，如同一轮升腾的皓月，瞬间照亮了整片鬼蜮。
黑沙海，重归死寂。
清虚收剑而立，素白的道袍上，纤尘不染。
她看着远处那个慵懒地倚靠在骸骨上的身影，嘴唇翕动。
“苏媚……你怎么会在这？”
“我当你没有心呢，原来还知道心软啊。”
苏媚把玩着自己猩红的指甲，头也不抬地说道。
“不，我只是希望他能够……不再以邪魔的姿态死去。”
“是吗？”
苏媚抬起眼，没再提起这件事。
“说起来，竟然真的研制成功了？治愈邪魔化的丹药。”
清虚的身体，再次僵住。
她避开了苏媚的目光，望向那片昏黄的天际。
“啊……是啊，成功了，多亏了丹霞子她的功劳……”
“原料是什么？”
望着苏媚那有些好奇的目光，清虚忽然沉默了下来。
“月灵果。”
良久，清虚才吐出这几个字。
苏媚轻笑一声，站起身，拍了拍衣裙上并不存在的沙尘。
“你还不赶紧回去么？天道宗现在可是热闹得很。”
她顿了顿，补充道。
“抱歉，我本没打算让合欢宗的弟子参与，那些不听话的，命灯已经被我亲手熄了。”
清虚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曾被她一剑斩断道途的女人。
一种无力感，混合着莫名的烦躁，涌上心头。
她转身，便要撕裂虚空离去。
“恋生。”
苏媚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清虚的动作，停在了原地。
“你撒谎的样子……”
苏媚一步步走到她身后，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声音轻柔得如同情人的呢喃。
“……还是和以前一样，笨拙得可爱。”
清虚的动作猛然一僵，手中的剑被她紧紧握住。
苏媚见状无奈的笑了笑。
“不想告诉我就算了，你这个位置，要考虑的东西太多了。”
“过去那些事，我也想明白了。”
原来只是……以为我不想告诉她。
“谢谢你帮我照顾姜渡万业大劫，我会去帮忙的。”
清虚强行让自己保持冷静。
“嗯”
事到如今无论如何也不能暴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