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上，警笛声原本已经远去，渐渐融入了夜色的呼啸中。
但仅仅过了十分钟。
那声音又回来了。
而且比离开时更加急促，更加狂躁，像是受了惊的野兽在咆哮。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再次划破了护城河边的宁静。
十几辆警车去而复返，轮胎与地面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再次在公园门口刹停。
车门被粗暴地推开。
老民警老张第一个跳了下来。
他的脸色很难看，黑得像锅底，帽子都歪了，那是刚才在车上接到电话后气得。
他大步流星地冲向河边，嘴里还喘著粗气，身后跟着几十个同样一脸懵逼且带着怒气的特警。
所有人心里都憋著一股火。
大晚上的。
刚处理完一百颗手榴弹，神经都要绷断了，刚想松口气回去交差。
结果又被这小子一个电话给摇了回来。
这要是敢耍他们
老张发誓，就算这小子是“见义勇为”的英雄，他也得好好给他上一课，让他知道什么叫警力资源不可浪费！
“人呢？！”
老张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
“镜尘！你小子给我出来！”
“你刚才电话里说什么？又有一百个？”
“你是不是觉得我们很闲？是不是觉得警察叔叔脾气很好？”
老张拨开芦苇丛，气势汹汹地冲进了那个刚刚才撤掉警戒线的“作案现场”。我的书城 罪芯章结耕新筷
然而。
下一秒。
老张的咆哮声，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突然掐断了脖子。
戛然而止。
紧接着冲进来的特警队员们，原本手里还紧握著防爆盾和警棍，做好了应对突发状况的准备。
但在看清眼前这一幕的瞬间。
所有人都像是中了定身咒一样，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
甚至因为停得太急，后面的队员撞在了前面的队员身上，发出“砰砰”的闷响。
但没人顾得上喊疼。
现场。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探照灯那惨白的光柱，死死地打在镜尘的脚边。
在那里。
原本堆放著一百颗手榴弹、充满了肃杀与死亡气息的烂泥地上。
此时此刻。
正堆放著另一堆东西。
不是黑乎乎的铁疙瘩。
也不是令人胆寒的爆炸物。
而是一堆
金子。
是的。
金子。
在强光的照射下，那一堆圆环状的物体，反射出令人目眩神迷的金色光芒。
那是纯粹的、奢华的、足以让任何正常人呼吸停滞的颜色。
它们被随意地堆在一起，有的上面还沾著点点泥星，但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的璀璨。
就像是阿里巴巴念出了咒语，四十大盗的宝藏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江城的护城河边。
老张张大了嘴巴。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想要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
以为自己是刚才精神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但当他再次睁开眼时。
那堆金山，依旧静静地躺在那里。
甚至比刚才还要刺眼。
“这”
老张颤抖着手，指着地上那堆东西，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特么是啥？”
镜尘正蹲在地上，手里还拿着鱼竿，看起来乖巧得像个犯了错的小学生。
听到老张的质问，他弱弱地抬起头。
脸上带着一丝尴尬，还有一丝无奈。
“叔。”
“你来了。”
“这就是我在电话里跟您汇报的”
“金镯子。”
老张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嗡的。
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过去，那动作僵硬得像个刚学会走路的丧尸。
他蹲下身子。
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颤颤巍巍地从那堆“金山”里拿起了两个。
沉。
入手的第一感觉，就是沉。
那种特有的、沉甸甸的压手感，是任何镀金或者铜铁制品都无法模仿的。
那是高密度金属独有的质感。
老张虽然不是鉴定专家，但他活了五十多年，见过的世面也不少。
他把镯子凑到眼前。
借着探照灯的光，他清晰地看到了镯子表面那细腻的拉丝工艺，还有内圈里刻着的细小印记。
那是足金的钢印。
“真真的？”
老张的声音都在抖。
他下意识地把镯子放到嘴边，用牙齿轻轻咬了一下。
软的。
上面留下了一个浅浅的牙印。
真金不怕火炼。
真金也是软的。
“哐当！”
老张手一抖，另一个镯子掉在了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金钱落地的声音。
“这”
老张猛地抬头，死死地盯着镜尘，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和迷茫。
比刚才看到手榴弹时还要迷茫。
手榴弹他还能理解，可能是战争遗留，可能是走私犯扔的。
但这金镯子
这特么不科学啊！
谁会把这么多崭新的、工艺精湛的、价值连城的金镯子扔进护城河里？
而且还扔在手榴弹下面？
这难道是某种新型的陪葬品？
还是龙王爷的聘礼？
“警官。”
镜尘看着老张那副仿佛见鬼了的表情，心里其实也有点发虚。
但他知道，这个时候必须装作无辜。
必须要让这一切看起来“合理”一点——虽然这事儿本身就没有一点合理性。
“那个”
镜尘咽了口唾沫，指了指老张手里的镯子。
“您看，我就说不是手雷吧。”
“刚才你们走了之后，我觉得不甘心，就想再试两杆。”
“结果”
“第一杆下去，就是这个。”
“第二杆，还是这个。”
“我就寻思著，这事儿太大了，我一个人兜不住，所以赶紧给您打电话了。”
老张深吸了一口气。
他感觉自己的三观正在崩塌，正在重组，然后再次崩塌。
他看着地上这一堆，粗略估算一下，起码有三四十个。
按照现在的金价。
这得多少钱？
几十万？上百万？
“你”
老张正准备把这两个镯子放进物证袋，先把现场控制起来再说。
毕竟这涉及到巨额财产，性质不比军火案轻多少。
然而。
就在他刚掏出袋子的时候。
镜尘却忽然举起了手。
弱弱地，却又坚定地说道：
“那个，警官。”
“先别急着封。”
“我觉得”
“水里好像还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