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速公路。
夜色如墨,仿佛一头巨大的猛兽,张开大嘴将天地万物吞噬殆尽。
“呜——呜——”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这份沉寂,红蓝交织的警灯在漆黑的高速公路上拉出一道道流光溢彩的残影。
这不是一辆车。
而是一整支车队。
十几辆警车排成一条长龙,发动机的轰鸣声汇聚成一股钢铁洪流,以一百二十迈的速度向着江城市区狂飙突进。
气势惊人。
杀气腾腾。
位于车队中间的一辆特警防爆指挥车内。
空气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派出所所长赵建国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平日里那张威严沉稳的脸,此刻却紧绷得像是一张拉满的弓弦。
他的手里,死死地抱着那个黄色的防爆箱。
哪怕车内的空调开到了二十六度,他的额头上依旧布满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这箱子并不重。
但在赵建国的感觉里,它比泰山还要沉。
因为里面装着的,不仅仅是那几颗作为样品的崭新手榴弹。
更是他赵建国这顶乌纱帽,乃至整个江城公共安全的命脉!
“所长,还有二十分钟进市区。”
开车的特警司机看了一眼赵建国那惨白的脸色,小心翼翼地汇报了一句。
“再快点!”
赵建国咬著牙,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通知交警队,进城路段全部绿灯!我要一路畅通无阻!”
“是!”
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推背感瞬间袭来。
赵建国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
但他做不到。
只要一想到后备箱里那一百多个“死神”,还有那一百多个足以让人疯狂的“金疙瘩”,他的太阳穴就像是被针扎一样突突直跳。
这事儿,太大了。
大到他一个小小的派出所所长,根本扛不住。
他必须汇报。
必须让更高层的人知道,今晚的江城,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赵建国颤抖着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了那部用来联系上级的保密专线手机。
屏幕的光亮起,照亮了他那张满是焦虑的脸。
他找到了那个备注为“市局一号”的号码。
手指悬在拨通键上,犹豫了足足三秒钟。
这通电话一旦打出去,整个江城的警界,甚至省厅,都将迎来一场地震。
但不打不行。
“呼——”
赵建国吐出一口浊气,狠狠按下了拨通键。
“嘟——嘟——嘟——”
每一声等待的忙音,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击在赵建国的心口上。精武小税惘 蕪错内容
此时此刻。
江城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
已是深夜十一点。
办公室的灯依旧亮着。
局长李国栋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夹着一根快要燃尽的香烟,眉头紧锁地看着手里的一份文件。
最近市里的治安压力很大,几个老旧小区的改造引发了不少纠纷,让他有些焦头烂额。
“铃铃铃——”
桌上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在这个寂静的深夜,显得格外刺耳。
李国栋眉头一挑。
这个点,打这个电话?
除了发生特大紧急案件,绝无可能。
他迅速掐灭烟头,一把抓起听筒,声音沉稳而威严:
“我是李国栋。”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建国略显急促,甚至带着一丝颤抖的声音:
“局长,是我,赵建国。”
李国栋听出了老部下声音里的不对劲。
赵建国是个老警察了,平时办事稳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今天这是怎么了?
声音抖成这样?
“建国啊,这么晚了,什么事?”李国栋沉声问道,“是不是辖区出命案了?”
“不不是命案。”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似乎在组织语言,隔着听筒都能听到他粗重的呼吸声。
“局长,出大事了。”
“我们在护城河也就是刚才那个搞直播的小伙子那里”
“捞出了一批军火。”
军火?
李国栋的瞳孔微微一缩。
作为一局之长,他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
但江城是内陆城市,治安一直不错,所谓的“军火案”,大多也就是几把自制的土铳,或者是网上买的模拟枪改真。
顶天了,也就是一些私藏的猎枪。
“军火?”
李国栋的声音依旧威严,带着一丝不以为然,“慌什么?几把枪?还是几发子弹?”
“是那种老式的汉阳造?还是气枪改的?”
在他看来,赵建国这是有点大惊小怪了。
就算是捞出几把锈枪,也不至于还要动用保密专线吧?
然而。
赵建国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李国栋刚拿起的茶杯,硬生生地停在了半空中。
“不是枪,局长。”
“是手榴弹。”
“而且是一百零一颗。”
“噗——”
李国栋刚喝进嘴里的一口热茶,差点全喷了出来。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响。
“多少?!”
“一百零一颗?!”
李国栋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震得办公室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赵建国!你给我说清楚!”
“一百多颗手榴弹?!”
“这是要干什么?要在江城打仗吗?!”
“这特么够武装一个连了!”
一百颗手榴弹啊!
这要是流入社会,或者是被恐怖分子拿到
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整个江城的安全防线都将被炸出一个大窟窿!
电话那头,赵建国的声音更加苦涩了:
“局长,您先别急着骂我。”
“如果只是普通的废旧手榴弹,我也不会这么惊慌。”
“关键是”
“这一百零一颗手榴弹,全部都是崭新的。”
“崭新的!”
李国栋感觉自己的脑瓜子嗡的一下。
废旧的还能说是历史遗留问题。
崭新的?
这说明什么?
说明有一条正在运作的军火生产线,或者是一条走私通道,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而且”赵建国继续补刀,“局长,这东西邪门得很。”
“我们所里的排爆专家看了,虽然没有引爆风险,但是”
“材质非常特殊。”
“看起来像是金属,黑得发亮,但是摸起来手感温润,像陶瓷,又像是某种高分子合成材料。”
“而且没有任何焊接缝隙,就像是就像是一体成型的艺术品。”
“这种型号,这种工艺,咱们局里的资料库里根本没有!甚至连听都没听说过!”
特殊的材质。
未知的型号。
崭新的状态。
庞大的数量。
这一连串的关键片语合在一起,如同一记记重拳,狠狠地砸在李国栋的心头。
他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这已经不是治安案件了。
这很可能涉及到了国家安全层面!
“呼——”
李国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主心骨,他不能乱。
“我知道了。”
“建国,你听着。”
“立刻!马上!用最快的速度,把这批东西给我送到市局来!”
“路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如果这批货在你手里出了问题,你我都得脱警服滚蛋!甚至上军事法庭!”
“是!保证完成任务!”电话那头的赵建国大声吼道。
李国栋刚想挂断电话,立刻安排技术科的人准备接手。
可就在这时。
电话那头的赵建国,却并没有挂断的意思。
反而传来了几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似乎还有什么更难启齿的事情要汇报。
“那个局长。”
“您先别挂。”
“还有个事儿。”
李国栋眉头一皱:“还有什么事?一次性说完!别吞吞吐吐的像个娘们!”
赵建国硬著头皮,声音变得有些虚无缥缈:
“是关于那个捞东西的小伙子的。”
“刚才我跟您汇报完手榴弹的情况后”
“我们准备撤离的时候。”
“那小伙子不甘心,说没捞到他想要的东西。”
“于是他又下了几杆。”
李国栋有些不耐烦:“他想捞什么?捞鱼吗?这种时候还管他捞什么!”
“不,不是捞鱼。”
赵建国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句话说了出来:
“他又捞出了一批金镯子。”
“纯金的。”
“实心的。”
“也是一百零一个。”
“正好和手榴弹的数量,一模一样。”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电话那头,足足沉默了十秒钟。
只有电流的沙沙声在回荡。
李国栋拿着听筒的手僵在半空中,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手榴弹?
金镯子?
一百零一颗?
一百零一个?
这特么是什么逻辑?
这根本就不符合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律啊!
军火商走私军火,还会顺便走私一批金首饰当赠品?
还是说,这是一种新型的买一送一促销活动?
买手雷送金镯子?
“老赵”
终于,李国栋开口了。
声音里没有了刚才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深深的怀疑和荒谬感。
甚至连称呼都变了。
“你是不是今晚没睡醒?”
“还是喝多了?”
“手榴弹伴生金镯子?”
“你当这是在玩网路游戏吗?打怪爆装备?”
“还是那种必定掉落的稀有精英怪?”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赵建国在车里也是一脸的苦笑。
他看了一眼旁边座位上那个沉甸甸的物证袋,里面装满了金灿灿的镯子。
他也不想信啊!
可是这玩意儿就在他眼皮子底下!
“局长,我没喝酒,我也没睡醒。 ”
“我是亲眼看见的。 ”
“那小伙子一杆下去一个,一杆下去一个,跟进货似的。 ”
“先是手雷,后是金子。 ”
“而且那金镯子的工艺 也非常精湛,看起来也不像是市面上的货色。 ”
“局长,这事儿 太邪门了。 ”
听到老部下如此笃定的语气。
李国栋沉默了。
他了解赵建国。
这不是一个会开这种无聊玩笑的人。
尤其是在这种这种重大时刻。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
那么。
这件事的性质,可能比单纯的军火案还要复杂一百倍!
还要恐怖一千倍!
一百颗未知型号的手榴弹。
一百个来路不明的纯金手镯。
这种诡异的组合,这种精准的数量。
绝非人力所能为之的巧合!
这背后,一定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甚至超乎常理的秘密!
李国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
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好。 ”
“我相信你。 ”
李国栋的声音重新变得冰冷而果断。
“赵建国,你现在听好了。 ”
“不管那是什么东西。 ”
“金子也好,手雷也好。 ”
“全部给我带回来!”
“一个都不能少!”
“我现在就去安排!”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李国栋把听筒狠狠地扣在座机上。
他站在办公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胸口剧烈起伏。
窗外,江城的夜景依旧繁华,霓虹闪烁。
但李国栋知道。
今晚。
这看似平静的夜色下,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来人!”
李国栋猛地拉开办公室的大门,对着外面灯火通明的走廊大吼一声。
声音如雷霆炸响。
瞬间惊动了整个楼层的值班人员。
秘书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局长!出什么事了?”
李国栋面若寒霜,眼神锐利如刀:
“传我的命令!”
“通知市局刑侦支队、技术科、爆炸物处理中心!”
“还有”
“把市里最好的材料学专家、金属鉴定专家,全部给我叫起来!”
“不管他们是在睡觉,还是在干什么!”
“二十分钟内!”
“必须全员集结到市局会议室!”
“整装待命!”
秘书被局长这副杀气腾腾的样子吓坏了,结结巴巴地问道:
“局局长,这么晚了,是什么案子?需要叫这么多人?”
李国栋转过头,深深地看了秘书一眼。
目光中透著一股令人胆寒的深邃。
“别问。”
“问就是”
“天要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