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民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输入了那一长串繁琐的解密密码。
“滴——”
随着一声轻响,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个标红的绝密文档。
这就是李国栋在颠簸的警车上,用颤抖的手指发送过来的“惊天报告”。
“王老,您给掌掌眼。”
赵立民把显示器转了个向,对着沙发上的王院士。
王院士慢悠悠地放下茶杯,脸上挂著一丝漫不经心的笑容。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身体前倾,目光落在了屏幕上。
起初,他的神情是轻松的,甚至带着几分戏谑,准备像批改小学生作文一样,找出这份报告里的低级错误。
然而。
仅仅过了三秒钟。
王院士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紧接着,他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眼睛微微眯起,随后猛地瞪大,最后直接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极其刺耳的冷笑。
“哈!哈哈哈哈!”
王院士指著屏幕,笑得前仰后合,仿佛看到了这世上最滑稽的小丑表演。
“赵厅长,这就是你们市局所谓的‘检测报告’?”
王院士一边笑一边摇头,手指关节敲击著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荒唐!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赵立民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早有预料,但还是忍不住问道:“王老,这数据问题很大?”
“何止是大?这根本就是胡编乱造!”
王院士收起笑容,脸色变得严肃且带着一丝被愚弄的愤怒。
他指著报告上的第一行数据:“你看这里,维氏硬度hv10000+?还是塑性材料?
赵厅长,你不懂材料学我不怪你,但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在现有的物理学框架下,
碳原子想要排列成这种硬度的结构,必须是在极高压、极高温的环境下,比如地心深处!”
“而这份报告里写什么?‘表面光滑如镜,无高温锻造痕迹’?”
王院士猛地一挥手,像是在驱赶苍蝇:“这就像是有人告诉你,他用家里的微波炉手搓出了一颗恒星!这符合逻辑吗?这符合科学吗?”
赵立民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听不太懂专业术语,但王院士那笃定的语气让他确信,李国栋这次是被耍了。
“还有这个!”
王院士指著另一行数据,语气更加轻蔑,“耐热性超过5000摄氏度,却在常温下保持这种金属光泽?
“这完全违背了物质守恒和能量转换的基本定律!如果真有这种材料,那它就不该是手榴弹,它应该是科幻电影里的‘水滴’!”
说完,王院士摘下眼镜,重重地摔在桌子上,一脸恨铁不成钢:
“赵厅长,现在的年轻人啊,为了立功,为了博眼球,真是什么数据都敢填!这明显是仪器探头坏了,或者是操作人员根本不懂校准,测出了一堆乱码,结果他们还当成宝了!”
赵立民听完这番话,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齐盛暁税蛧 更歆蕞筷
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红色电话,那头李国栋还没挂断,正焦急地等待着回复。
“李国栋!!”
赵立民的咆哮声震得窗户都在嗡嗡作响,“你听到了吗?!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天大案’?!”
电话那头的李国栋显然听到了王院士刚才的分析,声音急促而绝望:“厅长!王老的话我听到了!
但是但是我们真的换了三台仪器啊!如果是故障,不可能三台都故障出同一个数值吧?!”
“你还敢顶嘴?!”
赵立民气得额头青筋暴起,“王老就在我对面!他是两院院士!是国家材料学的泰斗!你是信你的那几个半吊子技术员,还是信王老?!”
“厅长!我不是不信王老,我是信事实啊!”
李国栋在电话里几乎要哭出来了,背景音里的警笛声越来越近,“我们已经下高速了!还有十分钟就到省厅!实物就在我车上!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您就看一眼!求您了,让王老看一眼实物!”
赵立民正要发作,准备直接命令李国栋滚回去写检讨。
这时,一旁的王院士却摆了摆手。
“赵厅长,消消气。”
王院士重新戴上眼镜,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语气中透著一股高高在上的淡然和从容。
“既然他们不死心,那就让他们来。”
王院士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搞科学嘛,最讲究的就是实事求是。既然他们坚持说这东西存在,那我就坐在这里等。”
“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破铜烂铁’,能骗过三台仪器,把你们市局的人忽悠瘸了。”
赵立民见王老发话了,只能强压下怒火,对着电话冷冷说道:
“听到了吗?王老给你机会了!”
“李国栋,我给你十分钟!带着你的‘宝贝’滚到省厅会议室来!”
“如果待会儿王老鉴定完,发现这只是一堆普通的废铁,或者是你们的操作失误”
赵立民的声音阴冷得可怕,“你就自己把警服扒了,去拘留所里反省吧!”
“是!!谢谢厅长!谢谢王老!”
电话那头,李国栋如蒙大赦,随后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赵立民有些尴尬地看着王院士:“王老,真是不好意思,大半夜的让您看这种笑话。”
“无妨。”
王院士靠在沙发上,眼神深邃,“其实我也挺好奇的。能测出这种离谱数据,说明这东西的表面处理工艺可能确实有点门道,或许是某种新型的纳米涂层,欺骗了感测器。”
“如果是这样,倒也算是个不错的民用技术,拿来做不粘锅或者手机膜应该挺好卖的。”
说到这里,王院士自己都忍不住笑了。
做不粘锅?
把全省警力惊动成这样,最后捞上来一堆做不粘锅的材料?
这要是传出去,省厅的脸都要丢尽了!
赵立民也跟着苦笑,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著待会儿怎么写通报批评,怎么整治一下市局那种浮夸的工作作风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楼下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刹车声,紧接着是杂乱而急促的脚步声,在寂静的省厅大楼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
赵立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警服,脸上恢复了威严,“王老,请移步会议室。”
王院士慢悠悠地起身,背着手,一副指点江山的宗师派头。
“走吧。去戳穿这个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