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符纸离林默胸口只有半尺远时,他甚至能看清符面上扭曲纹路的走向 —— 像一条条刚从泥里钻出来的蛇,鳞片上还挂着黑渍,连周围的空气都凉得发僵,吸一口都觉得喉咙发紧。他掌心的黑雾已经凝得实实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黑纹像被唤醒的虫子,正顺着血管慢慢往上爬,痒得人心里发慌。
幻境里的 “柳轻烟” 太像了。米白色毛衣的袖口卷着两圈,露出细瘦的手腕,帆布包上挂着的毛绒猫挂件晃来晃去,连说话时微微皱眉的样子,都和他记忆里柳轻烟最初搞循环时一模一样。“你再犹豫,苏晚就真的没了。”“柳轻烟” 的声音冷得像冰,举着黑符纸的手又往前递了递,符纸边缘的黑气蹭到林默的校服,留下一道淡黑色的印子,“她现在被困在重阳的循环里,天天对着空公交站喊你的名字,你忍心吗?”
这句话像根针,狠狠扎进林默心里。他想起循环里苏晚倒在公交站的样子,胳膊上缠满灰气,脸色白得像纸;想起宿舍幻境里她被黑纹裹住,嘴角淌着血却还在喊 “林默醒醒”;想起她熬夜画镇魂符时指尖的伤口,贴创可贴时还笑着说 “这点小伤没事”。理智像被泡软的绳子,慢慢松了劲,黑雾在掌心翻涌得更厉害,几乎要不受控制地挥出去。
“对,就是这样!” 老魔的声音在意识里嘶吼,带着得逞的兴奋,“把她手里的符打掉!她是假的,是我造出来骗你的!只有我能救苏晚!”
就在黑雾要碰到 “柳轻烟” 的瞬间,一道温热的身影突然撞进他怀里,两只胳膊死死抱住他的小臂,带着点汗湿的体温透过校服传过来,还有股淡淡的桂花香气 —— 是苏晚早上塞在口袋里的干桂花,她说 “闻着香,能让人冷静”。
“林默!你看我!我是苏晚啊!” 苏晚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他的袖口上,冰凉的,顺着布料往下渗,“你忘了上周三在图书馆吗?你帮我捡掉在地上的《灵觉者手记》,我不小心把朱砂蹭到你袖口了 —— 现在还在呢!”
她抓着林默的手腕,把他的校服袖口往上翻。果然,白色布料的内侧,还留着一块淡红色的朱砂印,边缘有点晕开,像朵小小的花。林默的脑子 “嗡” 地一下,那天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图书馆靠窗的位置,台灯的暖光落在摊开的黄符纸上,苏晚的头发垂在额前,挡住了半张脸,指尖捏着朱砂笔,画到 “镇” 字时突然打了个哈欠,头差点栽到桌子上。他伸手扶她时,她手里的笔没拿稳,朱砂正好蹭在他的袖口上,当时她还闹别扭,说 “都怪你,毁了我的符”,最后还是他帮她重新调了朱砂,才画完最后一张。
“你看…… 这印子还在呢……” 苏晚的声音带着哽咽,又把自己的手举到林默面前。她的指尖还沾着新鲜的朱砂,是早上出门前调的,红色比袖口的印子深些,“我今天还画了三张符,放在你背包侧袋里,用红绳捆着的,你摸摸!”
幻境里的 “柳轻烟” 身影开始晃,像被风吹动的影子,手里的黑符纸慢慢变成了乐乐的日记,封面上的小太阳泛着淡光。林默的意识突然清明了些,掌心的黑雾像被戳破的气球,慢慢散了。他低头看向怀里的人:米白色外套的领口别着个小小的桂花胸针(是柳轻烟昨天送的,说 “配你的衣服好看”),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连鼻尖都泛着红,明明自己也怕得发抖,却还是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放手。
“你骗我……” 老魔的声音变得气急败坏,幻境开始剧烈扭曲,展厅的射灯变成了黑色的藤蔓,缠在展柜玻璃上,“他怎么会记得这种破事!林默,她是装的!苏晚早就被我吞了灵觉,现在就是个傻子!”
苏晚趁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魂符,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却还是稳稳地贴在林默的额头上。金光瞬间从符纸里爆发出来,像温水一样漫过他的四肢,顺着血管流遍全身。意识里的嘶吼声突然消失,幻境像碎裂的玻璃,“哗啦” 一声彻底散开。
展厅的光线恢复了正常。射灯的光柱斜斜落在展柜上,古镜的青光淡得像雾,能隐约照出林默和苏晚的影子。周研究员正皱着眉,手里的搪瓷杯还冒着热气(里面是菊花茶,他说 “败火”);小张凑在展柜边,脸都快贴到玻璃上,显然刚才也在想办法;柳轻烟手里攥着乐乐的日记,帆布包的香囊已经不烫了,只是还泛着点淡光。
林默终于看清,苏晚的后背紧贴着他的胳膊,校服布料上被他刚才的黑雾蹭出一道淡红色的痕,像被火燎过的印记。他赶紧松开手,小心翼翼地扶着苏晚的肩膀,怕碰到那道痕,声音里满是愧疚:“苏晚…… 对不起,我刚才差点……”
“没事啦,我知道你是被幻境骗了。” 苏晚摇摇头,伸手擦了擦他额头上的符纸边角,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眉毛,“刚才我都快急死了,怕你真的动手 —— 还好你记得朱砂印的事。”
林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轻轻碰了碰苏晚后背的红痕,声音放得极轻:“疼吗?我带你去医务室涂药膏?”
“不用不用,就是点红印子,过会儿就消了。” 苏晚把他的手拍下来,又瞪了他一眼,带着点撒娇的嗔怪,“下次再被幻境骗,我就不给你画镇魂符了!让老魔把你困在里面,天天看重阳的公交站!”
柳轻烟走过来,把乐乐的日记放进帆布包,笑着说:“好了好了,别闹了。刚才我能感觉到,古镜的青光一直在跟着老魔的邪力波动 —— 老魔的残魂和这镜子本来就有共鸣,他能借镜子的力量放大幻境,所以林默才会那么容易被迷惑。”
周研究员也凑过来,扶了扶老花镜,指着古镜边缘的 “镇邪” 二字:“这镜子的镇邪力是双向的,既能压邪力,也能被邪力引动。就像干柴碰火星,老魔的残魂一靠近,就把幻境放大了 —— 刚才要不是苏晚用回忆唤醒林默,恐怕真要出大事。”
小张摸了摸后脑勺,有点后怕地说:“那咱们下次还能借这镜子吗?万一借过来,老魔又借它搞事怎么办?我可不想再看林默跟疯了似的挥黑雾了,刚才差点吓掉我的魂!”
“能借,但得做准备。”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灵觉者手记》,翻到折了角的一页,指尖划过上面的文字,“手记里说,用灵觉者的头发缠在镇邪器物上,能减弱邪力的共鸣。咱们三个各剪一缕头发,缠在古镜的边缘,再贴几张镇魂符,就能控制住共鸣,只让镜子的镇邪力发挥作用。”
林默点了点头,心里的愧疚慢慢被踏实取代。他看向苏晚,她正低头看着手记,阳光透过展厅的窗户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刚才的眼泪已经干了,只在眼角留下点红痕,却显得格外鲜活。他又摸了摸袖口的朱砂印,那是他们一起留在时光里的小标记,是比任何幻境都更真实的温暖。
“那咱们就按苏晚说的做。” 林默的声音坚定了些,“等周爷爷申请下来借镜子,咱们就准备头发和符纸,月圆之夜,用镜子的镇邪力加上古树的灵气,彻底解决老魔。”
苏晚抬起头,对着他笑了笑,眼里的光比展厅的射灯还亮:“嗯!咱们一起!到时候还得让小张多带点吃的,仪式结束肯定饿坏了。”
“没问题!” 小张立刻举手,眼睛亮了,“我去买面包、火腿肠,再带两瓶可乐!咱们搞个‘净化成功庆祝会’!”
柳轻烟也跟着笑了,帆布包上的毛绒猫挂件晃了晃,乐乐的香囊发出细微的响声,像在回应他们。周研究员看着三个孩子,眼里露出欣慰的笑,喝了口菊花茶:“好!我明天一早就去申请,争取尽快把镜子借出来 —— 你们年轻人有心劲,又懂得互相帮衬,肯定能成啊。”
离开博物馆时,夕阳已经把天空染成了橘粉色,朱红的大门在霞光里像被镀了层金。林默走在中间,左边是苏晚,右边是柳轻烟,小张在前面蹦蹦跳跳地说着 “回去要吃两碗牛肉面,补补刚才吓掉的魂”。晚风拂过,带着街边桂树的香气,林默悄悄握紧了苏晚的手,她的手暖暖的,带着点汗湿,却很有力 —— 就像他们之间的约定,无论遇到多真实的幻境,都能凭着彼此的回忆找到对方,一起醒过来,一起走向最后的胜利。
他摸了摸袖口的朱砂印,又看了看身边笑盈盈的人,心里突然无比安稳。老魔的邪力再凶,幻境再真,又有什么关系呢?他有苏晚的朱砂印,有柳轻烟的灵觉,有小张的热闹,还有周研究员的帮忙 —— 这场仗,他们一定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