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闭馆前的最后半小时，角落里的暖黄台灯把光揉得软乎乎的，落在摊开的《灵觉者图鉴》上。书脊裂的那道缝里还夹着根断发，是苏晚早上翻得太急，头发勾进去扯断的。林默坐在椅子上，指尖反复摩挲着淡蓝色保温杯的杯盖 —— 小熊图案的边角被洗得发毛，杯里的红糖姜茶凉透了，却还留着点苏晚手心的温度，刚才她递过来时还念叨 “趁热喝，别跟上次似的剩半杯”。
他的目光总忍不住往苏晚后背飘。博物馆那道淡红色的印子还在，藏在米白色外套里，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 苏晚刚才整理笔记本时，胳膊抬得高了点，外套拉链滑下去一截，那道印子就露了出来，像块没洗干净的胭脂。她没说疼，只是悄悄把拉链又拉上去，手指在拉链头上来回蹭了两下，像是在掩饰。
柳轻烟坐在对面，怀里抱着乐乐的帆布包，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包上的线头。那线头是上次破循环时勾到公交站栏杆弄出来的，她一直没舍得剪，说 “留着当个念想”。小张趴在桌上，转着手里的铅笔，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个小坑，坑边还画着歪歪扭扭的古镜，显然还在琢磨博物馆里的幻境，嘴里小声嘟囔 “早知道该多拍两张镜子照片”。
空气静得能听见远处管理员收拾书架的 “哗啦” 声，还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 “沙沙” 响。林默深吸一口气，杯盖被他拧开又合上，金属摩擦声在安静里格外清晰，反复三次，才终于开口，声音紧得像被扯住的橡皮筋：“有件事…… 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三人同时抬头。苏晚手里的钢笔 “嗒” 地落在笔记本上，墨水晕开一小团，她却没顾上擦，眼神里带着点慌；柳轻烟抠线头的动作停了，身体往前倾了倾，帆布包的香囊轻轻撞在桌腿上；小张手里的铅笔直接滑下来，滚到林默脚边，他也没捡，凑过来的样子像只好奇的猫。
“我和老魔…… 不只是简单的‘附身’，” 林默的指尖微微发抖，杯盖边缘的水渍蹭在虎口上，凉得他打了个激灵，“我们是共生关系。”
“共生？” 小张的声音拔高了点，又赶紧压低，“卧槽，合着你俩现在是绑一块了？他死你也得……”
“不是死，是灵觉会受影响。” 林默打断他，喉结动了动，目光落在脚边的铅笔上，不敢看苏晚的眼睛，“半年前在老家收拾爷爷的抽屉，我摸到那块墨玉佩时，手指被抽屉上的铜钉划了道口子 —— 血滴在玉佩上的瞬间，指尖像被烫了一下，老魔的声音就钻进来了。后来周研究员说，我的血激活了玉佩里的魂力，而我的灵觉刚好能容纳他，就这么缠成了死结。”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连指甲都掐进了掌心：“他的魂力和我的灵觉掺在一块，跟拧麻花似的。要是强行灭他，我的灵觉会被扯碎，最少得躺半年；要是我出事，他的魂力也会散。之前没说，一是怕你们觉得我跟他是一伙的，二是…… 怕你们担心。毕竟，我身体里藏着个随时可能炸的‘邪灵炸弹’，换谁都会怕吧？”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的头埋得更低，下巴快抵到胸口。台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落在苏晚的笔记本上，像块沉甸甸的乌云，把刚才晕开的墨团都遮住了。空气又静下来，远处管理员开始关灯，走廊里的声控灯一盏盏灭，只剩下这角落的光还亮着，把四个人的影子叠在一块。
就在林默觉得喉咙发紧，快要喘不过气时，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是苏晚的手，还带着点笔记本纸页的糙感，指腹蹭过他掌心的茧子 —— 那是之前偷偷练控制魂力磨出来的，当时练到手指发抖，还被苏晚撞见一次，她没说什么，只是第二天多带了杯热牛奶。
“我们怎么会这么想？” 苏晚的声音很软，却像块暖玉，轻轻撞在林默心上，“从循环开始，你就一直在跟他斗：公交站把我往身后挡，宿舍幻境里攥着拳头没动手，刚才在博物馆就算失控，也只是蹭到我外套，连皮都没破。你一直在护着我们，怎么会是一伙的？”
她把林默的手翻过来，指着掌心那道浅疤 —— 是上次画镇魂符时，笔尖戳破的：“你为了压他，偷偷练了多久？上周三我起床上厕所，还看到你在操场路灯下站着，手都抖成那样了还在捏魂力，我在楼上都看着呢。我们担心的是你硬扛着难受，不是怕你。”
小张终于捡起地上的铅笔，拍了下林默的胳膊，力道不小：“对啊！要不是你，我早被循环困得忘了今天是几号了！柳轻烟不也说了吗？老魔以前是好人，就是走歪了。共生怎么了？咱们正好拿这个拿捏他 —— 他再造幻境，你就跟他说‘你再闹我就不吃饭，饿死你俩’！”
这话逗得苏晚 “噗嗤” 笑出声，柳轻烟也忍不住弯了弯嘴角，眼里的愁绪散了些。她从帆布包里掏出乐乐的日记，翻开夹着红枫叶的那一页，枫叶边缘有点卷，是上次在古树旁捡的：“小张说的有道理。共生不一定是坏事 —— 之前我们总想着‘消灭’他，可他本体碎了，残魂又跟你绑着，硬来只会伤你。不如借着这点，先唤醒他的理智，再慢慢把魂力和你的灵觉分开。”
她指着日记上乐乐写的小字：“你看这个，‘外婆说，有时候不用把坏人赶跑，只要让他想起自己是谁就好’。陈墨的残魂里还有点良心，只要用净化之力把那点良心勾出来，再借着共生让他不敢乱搞，说不定…… 他能恢复成以前的样子，哪怕只是残魂，也能好好安息。”
林默慢慢抬起头，视线终于敢落在苏晚脸上。她眼里的光像台灯一样暖，眼角还带着笑纹，刚才的慌神早没了；小张正拿着铅笔在草稿纸上画 “四人作战图”，画得乱七八糟；柳轻烟手里的日记泛着淡淡的光，枫叶在光里像团小火焰。刚才压在心里的石头，好像被他们一起搬开了，堵得发慌的胸口终于顺畅了。
“同学，闭馆啦！再不走我锁门咯！” 管理员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点不耐烦，脚步声越来越近。
苏晚赶紧把笔记本塞进包里，又拿起林默的保温杯，拧开倒了点凉姜茶，试了试温度才递给他：“走了，明天还得去后山翻晒灵草，别让露水打湿了。林默，别再自己扛着了，咱们四个一起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硬撑强。”
柳轻烟也收拾好帆布包，把乐乐的日记小心地放进内侧口袋；小张已经把桌上的书摞好，最上面那本《灵觉者图鉴》的裂缝对着林默，像是在提醒他 “还有我们”。林默跟着站起来，手腕上还沾着苏晚的温度，心里踏实得像被晒过的被子，暖烘烘的。
走出图书馆时，夜风格外凉，刮在脸上有点疼。苏晚突然把脖子上的米白色围巾解下来，绕在林默脖子上 —— 围巾上还带着她的桂花香气，是早上喷的淡香水。“别着凉了，” 她笑着扯了扯围巾角，“你要是病了，老魔说不定偷着乐，咱们可不能让他得逞。”
“才不会！” 林默把围巾裹紧，跟着他们往宿舍走。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小张勾着林默的肩膀，苏晚和柳轻烟走在旁边，小声聊着明天要带的灵草。风里的桂花香飘过来，混着围巾的香气，林默摸了摸口袋里的镇魂符，又看了看身边说说笑笑的三人，突然觉得，之前一个人跟老魔较劲的日子像场冷雨，而现在，这三个朋友就是一把伞，把所有的冷雨都挡在了外面。
信任这东西，有时候就像图书馆角落的灯，看着暗，却能把最隐秘的不安都照亮。林默想着，低头笑了笑，脚步也轻快了些。他知道，未来还有月圆之夜的硬仗，还有老魔的幻境等着，但只要身边有这三个人，有这份比镇魂符还暖的信任，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