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博物馆穹顶的玻璃，碎成星星点点落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踩上去能闻到淡淡的灰尘味 —— 是夜里没散尽的老物件气息，混着保洁阿姨刚拖过地的水汽，清爽又踏实。西侧展厅里，穿蓝色工装的阿姨正用软布擦展柜玻璃，布子划过镜面的 “沙沙” 声很轻，偶尔能听见远处展厅传来游客的低语，说 “这面汉镜真好看”，让原本肃穆的空间多了点烟火气。
林默抱着装老魔残魂的铁盒站在门口，指节无意识地抠着盒盖边缘的镇魂符 —— 符纸边角被体温烘得发暖，昨晚贴的新符还带着点朱砂的腥气。苏晚早就蹲在展柜前了，米白色外套的下摆沾了点地上的绒毛，她也没在意，手里捧着本摊开的笔记本，封面上贴的干桂花是上次后山摘的，被阳光晒得有点卷边，却还留着点淡香。
“周爷爷来啦！” 小张的嗓门先飘过来，他正趴在展柜另一头看玻璃里的镇魂镜，听见脚步声就蹦了起来，运动鞋踩在地上 “噔” 一声。周研究员还是穿那件藏青色中山装，袖口别着支银色钢笔，手里拎着个旧牛皮纸袋，上次的搪瓷杯换成了深蓝色保温杯，杯身上印着博物馆的白色 logo，看着有点旧，杯盖还沾着点茶渍。
“资料都整理好了，你们看看。” 周研究员把牛皮纸袋递过来，红绳系的袋口解开时，飘出股淡淡的樟木味 —— 是老档案特有的味道，“这镜叫‘镇魂镜’，西汉的，镜背的‘镇邪云纹’是专门克制邪灵的，每道纹路里都掺了玄石粉。十年前我们处理过一个邪灵陶罐，跟这镜子是同源的，都是用临溪县山里的玄石做的，能感应邪灵残魂，还能慢慢吸魂力，跟海绵吸水似的。”
苏晚赶紧接过纸袋，倒出里面的资料 —— 几张泛黄的老照片，还有手写的档案记录，纸页边缘都脆了，她翻的时候特意放慢了动作。最上面那张照片是镇魂镜刚出土时拍的：镜身裹着层黑泥，镜面缠着细细的黑纹，像爬了层蜘蛛网，旁边站着的考古队员还戴着白手套，举着小刷子；另一张是邪灵陶罐的照片，巴掌大的罐子，罐身上的云纹跟镇魂镜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更深，像被墨染过。
“同源器物会互相感应，” 苏晚指着照片里的云纹，抬头看向众人，眼睛亮得像沾了光，“所以老魔的残魂一靠近镜子就慌，不光是怕镇邪力，还怕镜子吸他的魂力 —— 这可是咱们的大助力！”
她说完就蹲下身，指尖轻轻贴在展柜玻璃上，闭上眼睛。林默能看到她的睫毛在颤，显然是在调动灵觉。几秒钟后，她的眉头轻轻皱了下，又很快舒展开，语气里带着点惊讶：“我看到碎片了 —— 老魔年轻时的画面，他穿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袖口卷到胳膊肘，手里攥着张纸条，对着一面镜子说话。镜子里映出个女人，眉眼跟柳轻烟有点像，好像在跟他争什么，女人手里还拿着个小陶罐，跟照片里的邪灵容器差不多。”
柳轻烟的身体突然僵了下，手指猛地攥紧了帆布包的带子，指节都泛白了。她想起去年冬天奶奶病重时说的话，当时老人躺在病床上，声音很轻：“咱们家以前也有面老镜子，跟电视里博物馆的差不多，镜背有云纹，是你太奶奶传下来的，后来搬家时弄丢了，说不定还在老房子的抽屉里压着……” 当时她只当是老人糊涂了，没往心里去，现在听苏晚这么说，后背突然冒起一层冷汗 —— 那面旧镜，说不定真跟镇魂镜有关系，甚至跟老魔的过去牵扯着。
“柳轻烟？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 林默注意到她的异常，走过去轻声问。柳轻烟赶紧摇摇头，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 她不确定旧镜的事是不是真的重要，也怕说了会给大家添乱，只能含糊道：“没、没什么，就是觉得那女人的眉眼有点眼熟，可能是错觉，毕竟长得像的人也多。”
林默没再多问，只是从背包里拿出铁盒，慢慢朝着展柜走过去。他想试试，镇魂镜到底能吸多少魂力，也好为月圆之夜的计划做准备。可刚走到离展柜半米远的地方，镜面突然 “嗡” 一声亮了 —— 不是之前淡淡的青光，而是刺眼的青白色，像被点燃的青蜡烛，光顺着展柜玻璃漫出来，在地面上投出扭曲的光影，连空气都跟着发寒。
铁盒里的残魂瞬间炸了，盒身剧烈震动起来，贴在上面的镇魂符 “唰” 地泛起暖黄的金光，却忽明忽暗的，像快被风吹灭的灯。林默的手腕都被震得发麻，意识里突然传来老魔的嘶吼，不再是之前的嚣张，反而满是慌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别靠近！快把这破盒子拿开！这破镜子会吸我的魂力！再近点，我会被它打散的！”
“真能吸魂力！” 小张兴奋地喊起来，又赶紧捂住嘴，怕吵到远处的游客，“周爷爷，这镜子也太厉害了吧！”
林默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铁盒的震动渐渐弱下去，镇魂符的金光也稳定了，镜面的青光却没消退，反而更亮了些，能隐约看到镜中映出的黑纹 —— 像老魔残魂的影子，正被青光一点点往镜面里拉。周研究员推了推老花镜，凑到展柜前，手指着镜面的青光：“十年前处理邪灵陶罐时，都没这么强的反应！看来老魔的残魂跟这镜子的共鸣更深，要是能利用这点，月圆之夜净化时，先让镇魂镜吸一部分魂力，再用古树的灵气净化，就能暂时困住残魂，给你们争取更多时间！”
苏晚眼睛一亮，赶紧拿出笔记本，笔尖飞快地在纸上画着：“那我们可以搞‘双阵连接’—— 在博物馆和后山古树之间，用灵草煮的汁画出阵线，把镇魂镜的青光引到古树那里。这样既能让镜子吸魂力，又能让古树的灵气及时跟上，双管齐下，净化的成功率肯定更高！”
“灵草我知道在哪！” 小张立刻举手，像上课回答问题似的，“后山小溪边有好多，我外婆说那是‘净灵草’，煮的汁能通灵气。明天我去采，再让外婆帮忙调浓度 —— 她以前跟灵觉者学过布阵，知道放多少草、加多少水！”
柳轻烟看着大家热烈讨论的样子，心里的犹豫慢慢散了。她咬了咬下唇，终于开口：“其实…… 我奶奶说过，我们家以前有面旧镜，跟镇魂镜很像，是太奶奶传下来的。要是能找到那面旧镜的碎片，说不定能辅助镇魂镜，增强共鸣的力量？”
“真的？” 林默惊喜地看向她，手里的铁盒都差点没抱稳，“要是有旧镜帮忙，双阵的力量肯定更强，老魔的残魂就更难挣脱了！”
柳轻烟赶紧从帆布包里掏出手机，翻出相册里最下面的一张旧照片 —— 是她五岁时拍的，奶奶抱着她坐在老房子的梳妆台前，背景里的梳妆台上放着一面圆形的镜子，镜背的云纹虽然模糊，却能看出和镇魂镜的纹路几乎一样。“这是我小时候的照片，镜子就在梳妆台上，后来搬家时弄丢了，不过奶奶说，镜子摔碎过，碎片可能还在老房子的抽屉里压着。”
“那我们明天就去你家老房子找找！” 苏晚拉住柳轻烟的手，她的手有点凉，苏晚特意攥紧了些，“多一件辅助的器物，我们就多一分把握，说不定还能找到更多关于老魔的线索！”
周研究员笑着拍了拍桌子，保温杯放在桌上发出 “咚” 一声轻响：“好啊！我明天也跟你们去，顺便看看那面旧镜的碎片 —— 要是能找到，我还能帮忙修复一下，玄石器物的共鸣力，碎了也能补回来，就是麻烦点。”
阳光渐渐爬高，透过穹顶落在镇魂镜上，青光和阳光混在一起，暖得人心里踏实。林默看着手里的铁盒，盒盖的镇魂符泛着淡光，里面的残魂安安静静的，显然是被镜子吓住了。他再看围在笔记本旁讨论的三人 —— 苏晚在画阵线图，小张在旁边凑着看，柳轻烟指着照片说老房子的位置，突然觉得，月圆之夜的净化仪式不再是让人紧张的对决，而是一场充满希望的约定。
小张突然从口袋里掏出几颗橘子糖，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又分给大家：“来，吃糖！我外婆说，甜的东西能聚灵气，咱们先提前攒点好运气！”
林默接过糖，橘子的甜香在嘴里散开，驱散了刚才镜面青光带来的寒意。他看向展柜里的镇魂镜，镜面的青光依旧柔和，像在回应他们的期待。或许，这面沉睡了两千年的古镜，从一开始就在等他们 —— 等一个能让它重新发挥镇邪之力的机会，等一场能终结邪力、让陈墨残魂安息的净化仪式。
离开博物馆时，周研究员把镇魂镜的资料副本递给苏晚，特意叮嘱：“明天找完旧镜碎片，咱们再一起核对布阵的细节，玄石器物的阵眼很重要，差一点都不行，一定要万无一失。” 苏晚点点头，把资料小心地放进笔记本里，封面上的桂花贴在阳光下泛着淡光，像一颗小小的希望之星。
四人走在博物馆外的石板路上，秋风卷起地上的梧桐叶，打着旋儿飘远。柳轻烟看着手机里的旧照片，小声说：“希望能找到旧镜的碎片，这样就能帮上更多忙了。” 林默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肯定：“会找到的，咱们一起找，肯定能找到。”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拉出四条长长的影子，紧紧靠在一起，像四道缠在一起的光，朝着明天的希望走去。而博物馆西侧展厅里的镇魂镜，依旧泛着柔和的青光，静静等待着月圆之夜的到来，等待着那场属于它的，迟到了两千年的镇邪之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