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物馆西侧展厅的晨光照得人眼皮发沉，保洁阿姨王婶正拿着软布擦展柜玻璃，布子蘸了温水，划过玻璃时 “沙沙” 响，还带着点肥皂的淡香。她嘴里念念有词：“这镜子可真金贵，天天擦还泛青光，跟有魂儿似的。” 远处展厅传来游客的低语，有小孩吵着要吃冰淇淋，妈妈轻声哄着，让这肃穆的空间多了点烟火气。
林默蹲在展柜前，膝盖抵着冰凉的大理石地面，指尖捏着铁盒的铜锁来回摩挲。锁芯生了锈，边缘磨得光滑，他能感觉到盒身里的震动 —— 老魔的残魂像困在笼里的兔子，隔一会儿就撞一下，带着股焦躁的凉意。“我只开条缝，你们盯紧点。” 他抬头时，额前的碎发扫过眉毛，有点痒。
苏晚早就攥着两张镇魂符站在他左边，指尖沁出的细汗把符纸边缘洇软了，她另一只手还揣在口袋里，攥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 —— 早上出门急，从食堂顺的，本来想分给大家，现在全忘了。“放心，我灵觉一直绷着，他敢冒头就贴符。” 她声音有点发紧，眼睛死死盯着铁盒，像怕错过什么。
柳轻烟站在右边，怀里的帆布包压得有点沉，乐乐的香囊贴在胸口，隔着毛衣都能感觉到温度在慢慢升。她下意识抠着包上的线头，那是乐乐生前缝的，线脚歪歪扭扭，却一直没舍得剪。小张举着手机凑在后面，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手机壳是摔花的奥特曼，他还特意把音量调大：“我妈说，好记性不如烂录音，万一老魔说漏嘴，咱们也好留个证据。”
得到三人点头，林默深吸一口气，拇指抵住铜锁，慢慢转动。“咔嗒” 一声轻响，铁盒盖被推开一条指宽的缝 —— 没等他反应，一缕黑烟就像受惊的蛇，“嗖” 地钻了出来，带着刺骨的凉意，直往展柜里的古镜扑去。
古镜的青光瞬间炸了，不再是之前柔得像水的样子，而是像被点燃的青蜡烛，在镜面跳跃着，甚至透过玻璃漫出来，在地面上投出扭曲的光斑，像有无数条小蛇在爬。苏晚的反应快得像条件反射，指尖的灵觉 “唰” 地展开，像张透明的网，正好兜住那缕黑烟。她胳膊猛地一颤，眉头皱成一团：“好冷！跟冰碴子似的！”
黑烟在灵觉网里扭了扭，渐渐凝出老魔的虚影 —— 还是那身洗得发白的黑布衫，袖口磨得卷了边，露出的手腕细得像麻杆。脸依旧模糊，只剩一双眼睛亮得吓人，像两团烧红的炭，死死盯着柳轻烟。没等有人开口，他突然发出一阵冷笑，声音像生锈的锯子拉过潮湿的木头，刺得人耳膜发疼：“柳轻烟，你以为你能瞒多久？你心里打的那点破主意，真当我瞎？”
柳轻烟的身体 “咚” 地撞在展柜玻璃上，后背传来一阵冰凉的疼。她攥着衣角的手瞬间发白，指甲几乎要嵌进布纹里，怀里的香囊烫得像揣了块小烙铁。“你胡说什么！” 她声音发颤，却还想硬撑，可眼眶已经开始发红。
“胡说？” 老魔的虚影晃了晃，黑烟顺着灵觉网往上爬，却被苏晚的灵觉死死压着，“你昨晚偷偷去后山，蹲在古树下，对着你妹妹的残魂说‘再等等，等吞了老魔的本体，用他的魂力中和你魂里的邪力，你就能彻底解脱了’—— 你当我没听见？我残魂能感应到和我同源的邪力，乐乐魂里那点玩意儿，跟我当年沾的邪力是一窝的！”
这话像颗石子砸进平静的水里，展厅里瞬间静得能听见王婶擦玻璃的 “沙沙” 声。小张举着手机的手顿在半空，奥特曼手机壳滑到了手心，他慌忙扶住，小声说：“烟姐…… 你真这么想的？” 周研究员从后面走过来，掏出老花镜擦了擦，又戴上，眉头皱得能夹碎蚊子：“小姑娘，有话怎么不早说？”
苏晚的灵觉网晃了晃，她下意识探向柳轻烟的方向 —— 没有恶意，只有一股浓得化不开的愧疚，像被水浸过的棉花，沉得让人喘不过气。“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林默站起身，铁盒被他攥得死紧，那条缝早就合上了，可指尖还残留着黑烟的凉意。他不是生气，只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 上次他瞒共生秘密时，苏晚第一时间说 “咱们一起扛”，可柳轻烟的隐瞒，让老魔的挑拨像根细刺，扎得人不舒服。
柳轻烟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帆布包上，洇出小小的湿痕。“我怕……” 她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伸手摸了摸怀里的香囊，“我怕你们觉得我自私，觉得我为了妹妹，不管林默会不会受重伤。我查了好多资料，只有‘本体魂力中和邪力’那条最可行，我怕说了你们觉得希望太小，反而更难过……”
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掉得更凶了：“乐乐出事那天，雨下得特别大，她的红裙子沾了泥，我抱着她的时候，能感觉到邪力像小虫子钻进她的魂里。这半年我试了好多法子，后山的灵气、灵觉安抚，都没用。前几天翻《灵觉者手记》看到那条时，我跟抓住救命稻草似的……”
“你傻不傻啊！” 苏晚突然打断她，上前一步拉住柳轻烟的手，她的手冰凉，却在用力回握，“咱们是一起的，有困难一起想办法啊！说不定还有别的法子，不一定非要用本体！” 她转头瞪向老魔的虚影，声音里带着火：“你别在这儿瞎挑拨！我们才不上你的当！”
老魔的虚影笑得更得意了，黑烟在灵觉网里扭成狰狞的形状，像要把网撑破：“一起想办法？她要是真为你们着想，会瞒着不说吗？林默，你好好想想，你的队友心里藏着事，今天能为了妹妹瞒你，明天说不定就能为了别的事反过来害你 —— 毕竟，你和我是共生关系，她吞了我的本体，你也得躺半年，到时候谁还管你？”
“闭嘴！” 苏晚猛地将手里的镇魂符贴在灵觉网上，金光 “唰” 地扩散开来，黑烟发出 “滋啦” 的惨叫，像被烫到的虫子，瞬间缩成一团。“林默，别听他胡扯！他就想拆咱们的台！” 她的手有点抖，灵觉网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咱们晚上就查资料，肯定有别的办法！”
老魔的虚影在金光里渐渐变淡，却还在挣扎着喊：“你们别得意！她心里的念头已经生了根，早晚…… 早晚你们会反目成仇！” 话音未落，黑烟就被苏晚的灵觉逼回铁盒里。林默赶紧合上盒盖，重新锁好铜锁，镇魂符的金光在盒身上慢慢稳定下来，像一层暖壳。
展厅里的气氛却没跟着缓和。柳轻烟还在小声哭着，肩膀一抽一抽的，苏晚拍着她的背，轻声安慰：“别哭了，咱们现在知道了，就能一起想办法，比你一个人扛着强。” 小张收起手机，挠了挠头，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递过去：“烟姐，吃颗糖吧，甜的东西能让人好受点。我外婆说的。”
周研究员叹了口气，从随身的牛皮袋里掏出一本泛黄的资料，翻到折角的一页：“其实这里有提到，玄石的粉末也能中和邪力，不一定非要本体。镇魂镜是玄石做的，咱们可以刮点粉末下来，混着灵草汁用，虽然慢，但安全。” 他指着资料上的字，“我之前没注意这页，是我疏忽了。”
林默靠在展柜上，看着眼前的三人 —— 苏晚正帮柳轻烟擦眼泪，小张在旁边给周研究员递水，柳轻烟手里捏着橘子糖，小声说 “谢谢”。他心里的那点堵意慢慢散了 —— 他想起自己当初隐瞒共生秘密时，也是怕被疏远，怕成为拖累。柳轻烟只是比他更急，更怕失去唯一的妹妹。
“对不起，林默。” 柳轻烟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惊的兔子，“以后不管什么事，我都跟你们说，再也不藏着掖着了。”
林默点点头，伸手接过苏晚递来的铁盒：“咱们先回去，晚上一起查资料，说不定玄石粉末真的管用。” 他想起乐乐日记里的话 ——“姐姐，咱们要一起面对困难，不能一个人扛”，心里突然暖了些。
四人走出博物馆时，天突然下起了小雨，细密的雨丝落在脸上，带着秋天的凉意。小张赶紧撑开伞，是把印着小熊的折叠伞，还是他妹妹淘汰下来的：“林哥，苏姐，烟姐，快过来遮遮！” 苏晚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给柳轻烟围上，米白色的围巾绕了两圈，挡住了她发红的眼睛：“别淋着了，感冒就麻烦了。”
柳轻烟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小声说：“谢谢你们。”
“谢啥啊，咱们是一伙的！” 小张笑着说，伞往三人那边倾了倾，自己半边肩膀都露在雨里。
林默走在最后，看着前面三人的背影 —— 小张撑着伞，苏晚扶着柳轻烟，雨水打湿了他们的头发，却没人抱怨。他摸了摸口袋里的灵觉手链，吊坠的光虽然暗，却带着点暖意。老魔的挑拨确实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裂痕，但也让他们更清楚：团队里不能有隐瞒，不管多小的事，只要一起面对，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雨还在下，可林默心里的凉意却渐渐散了。他加快脚步追上去，小声说：“回去我煮姜茶，驱驱寒。” 苏晚回头笑了，眼里的光比雨后天晴的太阳还亮：“好啊，我还剩点桂花，加进去肯定香。”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像在为他们伴奏。虽然老魔的残魂还没净化，乐乐的邪力还没中和，但此刻，四人的脚步却比来时更稳了 —— 因为他们知道，不管遇到什么困难，都不会再一个人扛着。信任的裂痕，总会在彼此的坦诚和温暖里，慢慢修复成更坚固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