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轻烟把宿舍门反锁时，指节捏得发白，金属锁芯 “咔嗒” 一声落位，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响。她背靠着门板滑坐到地上，膝盖抵着胸口，帆布包抱在怀里，里面的乐乐香囊还带着点白天博物馆的凉意。窗帘拉得密不透风，连对面宿舍楼的灯光都透不进一丝，只有书桌上那盏充电动台灯亮着，暖黄的光圈缩在摊开的日记本上，把 “姐，今天看到桂花了” 那行字照得发虚。
眼泪是没忍住的，砸在纸页上，晕开一小片墨痕，把 “桂花” 两个字泡得模糊。她想起白天在博物馆，老魔的黑烟裹着冷笑说出 “吞本体” 时，林默突然攥紧的铁盒，小张举着手机僵在半空的手，还有苏晚皱着眉没说话的样子 —— 那些眼神像小石子，硌在她心里，比乐乐残魂发烫时还难受。
“我不是故意的……” 她对着日记本小声说，指尖反复蹭着纸页上的泪痕，“我就是怕…… 怕你们说没用，怕乐乐等不及。” 帆布包里的香囊轻轻动了一下，像是乐乐在回应，却没了之前的暖意，只剩下淡淡的凉，像深秋的风。
宿舍门被轻轻敲了三下，力道很轻，像是怕惊飞什么。“轻烟？是我，苏晚。” 门外的声音带着点喘，还夹杂着塑料袋摩擦的窸窣声，“我从楼下便利店买了热牛奶，还是你爱喝的红枣味，再放就凉透了。”
柳轻烟没立刻起身，直到敲门声又软乎乎地响了两下，她才撑着门板慢慢站起来。手指拧着门锁转了半圈，门开了条缝，苏晚的脸探进来，额前的碎发沾着点汗，校服领口别着片干枯的桂花叶 —— 是下午去后山晒灵草时蹭到的，她总爱把这些小零碎别在身上。
“能进去吗？” 苏晚举了举手里的热牛奶，杯壁裹着层薄水汽，印着便利店的红色 logo，“我还带了《灵觉者手记》，昨天翻到个有意思的地方，说不定能帮上乐乐。”
柳轻烟侧身让她进来，又伸手把窗帘拉开条窄缝，外面的月光顺着缝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了道细长的银线。“我把灯开亮点吧？” 苏晚放下牛奶，伸手去碰台灯的开关，“太暗了容易闷得慌，你之前不是说怕黑吗？”
暖黄的光瞬间铺满整个宿舍，柳轻烟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着苏晚把牛奶推到自己面前，杯柄朝着她的方向转了半圈，方便她拿。“先喝口热的，” 苏晚坐在她旁边的床上，床垫陷下去一小块，“你从博物馆出来就没吃东西，脸白得像纸。”
柳轻烟捏着杯柄，指尖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往四肢漫，她小口抿了口牛奶，红枣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却没压下喉咙里的发紧。“对不起，苏晚，” 她放下杯子，手指抠着杯壁的花纹，“我不该瞒着你吞本体的事，还让你在博物馆替我圆场……”
“我知道你不是要故意瞒，” 苏晚打断她，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卷边的《灵觉者手记》，翻到夹着枫叶的那一页，红笔标注的字迹密密麻麻，“你是急糊涂了，对不对？乐乐的残魂天天发烫，你试了那么多办法都没用，突然看到‘本体魂力能中和邪力’，就像抓住救命稻草，哪还顾得上想别的。”
柳轻烟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这次没忍住，砸在牛奶杯里，溅起细小的水花。“我试过所有能想的办法，” 她哽咽着说，手伸进帆布包摸了摸香囊，“后山的灵气我带乐乐吸过，小张外婆给的安神符我贴了满宿舍，连旧书市场犄角旮旯的灵觉书我都翻遍了，可她还是会烫…… 晚上我能感觉到她在哭，像被火燎着一样，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她想起前几天在旧书摊看到《邪灵录》时的样子，老板说那本书放了十年没人要，她却像捡到宝，蹲在路边翻到天黑。“那本书上说‘邪灵本体魂力可瞬间中和残魂邪力’，我当时脑子一热，就想着不管怎么样都要试试，” 她抹了把眼泪，声音带着点后怕，“我甚至想过，要是吞了本体我也被邪力缠上，大不了就跟乐乐一起困在幻境里，至少她不用再疼了。”
苏晚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动作很轻，像在安抚受惊的小猫。“傻丫头，哪能这么想，” 她把《灵觉者手记》推到柳轻烟面前，指尖点在一行红笔写的注释上，“你看这个，我昨天熬夜翻到的，‘残魂邪力无需本体亦可解，需三灵共鸣 —— 灵觉者血引灵气，纯净残魂镇阵心，共生之体通邪力，三者相契，邪自散’。”
“三灵就是咱们三个啊！” 苏晚的眼睛亮起来，像沾了星光，“月圆之夜不是要搞双阵连接吗？古镜的青光吸老魔的魂力，古树的灵气负责净化，咱们三个站在阵眼：你抱着乐乐的香囊当阵心，稳住她的残魂；林默用共生体质把老魔的邪力引出来，别让它乱蹿；我和小张用指尖血引灵气，把邪力一点点从乐乐残魂里抽出来 —— 这样又安全又温和，根本不用冒吞本体的险。”
柳轻烟凑过去看手记，纸页都被翻得发脆，红笔的注释旁边还画着个歪歪扭扭的阵图，标注着每个人的位置。她的指尖碰了碰 “纯净残魂镇阵心” 那几个字，突然感觉到香囊传来一阵暖意，像乐乐在轻轻蹭她的手。“真的…… 真的不会伤到乐乐吗？” 她抬头问，眼里还带着点不确定。
“绝对不会！” 苏晚肯定地点头，从口袋里掏出张叠好的纸条，“这是我今天问小张外婆的，她老人家说这种方法最温和，就像给残魂‘洗澡’，只会把邪力冲掉，不会碰伤到本身。咱们明天就找林默和小张商量，把阵图再改改，肯定能行。”
柳轻烟把牛奶喝光，杯底还剩两颗红枣，她捏出来放在手心，暖得像小太阳。“我明天跟他们道歉，” 她把纸条叠好放进帆布包，“我不该瞒着大家，以后不管什么事，都跟你们一起商量，再也不自己扛了。”
当天傍晚的图书馆，夕阳把西侧的书架染成了橙红色，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楼下桂花的甜香。柳轻烟站在林默和小张面前，手里攥着乐乐的香囊，指节都有点发白，头微微低着，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对不起，林默，小张，” 她的声音比平时小了点，却很清晰，“我之前不该隐瞒想吞老魔本体的事，也不该不信任你们，觉得你们会反对。我太急着救乐乐了，没考虑到危险，还让你们在博物馆担心了。”
小张挠了挠头，把手里的铅笔转了个圈，笑着说：“嗨呀，多大点事！换我我也急啊，毕竟是亲妹妹。再说苏晚都跟我们讲了，你也是没办法，之前的事就翻篇呗！” 他从口袋里掏出颗橘子糖，递给柳轻烟，“来，吃糖，我外婆说甜的东西能消晦气，咱们提前攒点好运气。”
柳轻烟接过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的甜意慢慢散开，心里的愧疚也淡了些。她看向林默，他正低头看着桌上的阵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纸边，眉头没皱，却也没像小张那样轻松。
“我们的目标是一样的，” 林默终于抬头，眼神里没了白天的疑虑，却多了点复杂，“都是为了压制老魔，帮乐乐解脱。只要以后有话直说，别再藏着掖着，就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苏晚松了口气，把画好的阵图铺在桌子中央：“那咱们现在分工！林默你站在靠近古镜的阵眼，负责把老魔的邪力引出来，别让它乱冲；轻烟你抱着香囊站中间，稳住乐乐的残魂，要是感觉到邪力波动就喊我；我和小张站在古树那边，负责煮灵草汁引灵气……”
四人凑在桌前，头挨着头讨论阵图的细节，夕阳慢慢沉下去，图书馆的灯一盏盏亮起来，暖黄的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叠在一起，看起来格外和睦。柳轻烟看着林默在阵图上标注的 “邪力引导线”，又看了看苏晚认真记笔记的样子，突然觉得之前的不安像被风吹散了，或许老魔的挑拨真的只是白费力气。
可当天晚上，林默躺在宿舍的硬板床上，周围只有赵磊均匀的呼噜声 —— 他今天睡得早，睡前还念叨着 “明天要吃两笼包子”。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照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了道歪歪扭扭的银线，像老魔之前缠在他胳膊上的黑纹。
“林默，你真以为柳轻烟改主意了？” 老魔的声音突然在意识里响起来，像没关紧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渗进来，“她现在道歉，是怕你们不帮她用净化之力。等月圆之夜阵眼一开，她看到本体就在眼前，肯定会忍不住抢 —— 毕竟吞了本体，乐乐的邪力能立刻消失，她怎么会放着捷径不走？”
林默皱起眉，在意识里反驳：“你别挑拨，她不是那种人。”
“不是？” 老魔的声音带着得意的笑，像碎玻璃刮过铁皮，“你忘了她在旧宅说的话？‘只要能救乐乐，我什么都愿意做’。她现在只是暂时妥协，等机会来了，肯定会反水。你信她，早晚要栽在她手里，到时候苏晚也会被她连累，变成只会重复‘乐乐别怕’的傻子！”
林默没再理他，可那些话像颗潮湿的种子，在心里慢慢发了芽。他摸了摸手腕上的灵觉手链，吊坠微微发烫，不是邪力的冷烫，是带着点不安的温烫。他想起傍晚柳轻烟道歉时，攥着香囊的手一直没松，也想起苏晚偷偷拉着他说 “再给她点时间” 的样子。
窗外的月亮越来越圆，离月圆之夜只剩三天了。林默盯着天花板上的月光，翻了个身，赵磊的呼噜声还在继续，却没了平时的安稳。他知道自己不该怀疑柳轻烟，毕竟她也是为了妹妹，可老魔的话像根细刺，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 团队的信任看起来修好了，可那道看不见的裂痕，却在月光下悄悄藏了起来。
或许，月圆之夜的较量，从来都不只是和老魔的对抗，也是对他们四个人信任的考验。林默握紧拳头，希望自己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希望他们能一起，把这场因为 “爱” 而起的风波，好好画上一个温暖的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