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点的临海博物馆,阳光斜斜地切过西侧展厅的穹顶,在深色大理石地面上投下长条光斑。保洁阿姨王婶推着清洁车走过来,塑料桶轱辘碾过地砖缝,“咕噜咕噜” 响得格外清楚,车斗里的抹布还滴着水,在地上拖出浅浅的湿痕。她路过古镜展柜时,下意识停了停,用袖子擦了擦玻璃上的指纹,嘴里还念叨:“这镜子咋总泛着凉气?明明今天太阳这么好。”
林默蹲在展柜左侧,手里攥着半截白色粉笔,指腹沾了层薄灰。他盯着地面上的光斑看了半天,又抬头比对展柜和天花板射灯的位置,才慢慢画下第一个圈 —— 粉笔灰落在他深蓝色校服裤脚上,像撒了把细盐。“第一个阵眼得贴展柜腿,” 他回头喊苏晚,声音带着点闷,“古镜的镇邪力得顺着阵眼直接往下走,离远了灵气会散。”
苏晚正蹲在旁边的长椅上翻《灵觉者手记》,膝盖上垫着张纸巾,怕把书页弄脏。她闻言抬起头,马尾辫扫过肩膀,手里还捏着片干桂花 —— 是早上从后山摘的,说 “灵草纸沾点桂花气,能稳灵气”。“周爷爷说灵草纸得围三层,” 她把书摊开,指着上面的朱砂批注,“最里面一层要沾灵草汁,中间夹镇魂符碎片,外面再裹层保鲜膜,防保洁阿姨清场时碰掉。”
周研究员站在展厅门口,手里捧着个绿色封皮的旧文件夹,边角都卷了毛,是博物馆十年前的 “灵觉安防档案”。他翻到标着 “屏蔽阵” 的那页,老花镜滑到鼻尖,声音慢悠悠的:“闭馆流程记清楚啊 —— 五点保洁清场,五点半锁展厅大门,六点整屏蔽阵自动启动,这是当年为了防邪力外溢定的死规矩。你们得在五点四十分前把三个阵眼都布好,不然阵一启动,灵气通道就断了,双阵连接就废了。”
小张坐在长椅另一头,怀里抱着本硬壳笔记本,笔尖是特制的灵觉笔 —— 笔芯里混了他外婆磨的灵草灰,写出来的字会泛淡金光,还能自动记录邪力波动。他咬着笔杆,在纸上涂涂画画,笔尖划过纸页 “沙沙” 响:“规则一:17:40 前完成三阵眼布置;规则二:灵草纸三层包裹,中间夹镇魂符;规则三:古镜阵眼需贴三张镇魂符,呈三角状……” 写着写着,他突然 “哎呀” 一声,笔杆掉在地上:“忘记问了!屏蔽阵启动时会有气流,阵眼会不会被吹歪啊?”
林默刚要回答,怀里的铁盒突然 “嗡” 地颤了一下,盒身贴的镇魂符瞬间亮起暖黄的光,像被风吹得摇晃的烛火,热度透过校服传到皮肤上。他赶紧按住盒盖,指尖能感觉到里面的残魂在疯狂撞动,像困在笼里的野兽,带着股焦躁的戾气。
“他来了。” 柳轻烟的声音突然绷紧,她怀里的帆布包贴在小腹上,香囊烫得吓人,布料都有点发潮。她下意识攥紧包带,指节泛白,眼睛死死盯着古镜展柜 —— 镜面的青光突然变亮,不再是之前的柔和,而是像被点燃的青烛,在玻璃上跳跃着,甚至映出了扭曲的黑影。
展厅的灯光突然开始闪烁。暖黄的光瞬间变成刺目的白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紧接着又 “啪” 地暗下去,只剩古镜的青光在黑暗里幽幽晃动。周围的展柜开始 “咯吱咯吱” 响,玻璃表面慢慢爬满黑纹,像冻住的冰裂,转眼间竟变成了生锈的铁条,缠着迷雾,围成一个个黑色的牢笼。
“林默!救我!” 最里面的牢笼里突然传来苏晚的呼救声,带着哭腔,还夹杂着铁条碰撞的 “哐当” 声。林默猛地抬头,只见 “苏晚” 穿着那件米白色外套,头发凌乱地贴在脸上,双手抓着铁条用力摇晃,手腕上还缠着黑纹,眼里满是恐惧:“轻烟…… 轻烟把我关起来了!她说要拿老魔的本体换乐乐的残魂!你快过来!”
“柳轻烟!你敢!” 林默的理智像被烧断的线,魂力不受控制地从掌心暴涨出来,黑色的雾气顺着指缝往上爬,手臂上的黑纹也隐隐浮现,像醒过来的蛇。他攥紧拳头,黑雾在掌心凝聚成一团,带着刺骨的凉意,眼看就要砸向牢笼的铁条。
“林默!别冲动!是幻境!” 一只温热的手突然抓住他的手腕,带着灵草纸的草木香,还有点汗湿的温度 —— 是真正的苏晚。她从后面冲过来,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显然是跑过来的:“你看清楚!我在这里!轻烟在那边压古镜!”
林默的动作猛地顿住,黑雾在掌心晃了晃。他顺着苏晚的手指看去,柳轻烟正站在古镜展柜前,双手贴在玻璃上,指尖泛着淡淡的白光,和镜面的青光缠在一起,像两道互相支撑的光带。她的脸色苍白,嘴唇抿得紧紧的,显然在拼命压制古镜的共鸣,根本没功夫去关 “苏晚”。
“老魔在借规则拆解的机会搞事!” 柳轻烟的声音带着点急促,灵觉消耗让她的声音发颤,“他知道咱们要靠双阵连接净化,故意用幻境打乱节奏!小张,快记规则!我快压不住古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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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张赶紧捡起地上的灵觉笔,笔尖在纸上飞快滑动,淡金色的字迹像有生命似的,在黑暗里格外清晰:“规则四:幻境干扰时,需由灵觉者压制古镜共鸣;规则五:共生体提前贴镇魂符,避免魂力失控;规则六:储物间有备用灵草纸,清场时可躲入……” 他一边写一边喊:“林默!快贴镇魂符!你魂力失控会被老魔钻空子,阵眼就白布了!”
苏晚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镇魂符,指尖因为紧张而发颤,却还是稳稳地贴在林默的小臂上。金光瞬间从符纸里扩散开来,像温水一样漫过林默的四肢,黑色的雾气像被太阳晒到的雪,慢慢退回到皮肤里,手臂上的黑纹也消失了。
意识里传来老魔的冷笑声,像碎冰碴子刮过铁皮:“没用的!你们拆不完规则!屏蔽阵一启动,你们都得困在这里,变成我的养料!柳轻烟的残魂、苏晚的灵觉、小张的笔记…… 都是我的!”
“闭嘴!” 林默咬着牙,调动灵觉对抗老魔的干扰。他看向古镜展柜 —— 柳轻烟的白光越来越亮,古镜的青光也跟着变强,黑色牢笼的轮廓开始模糊,像被风吹散的雾。展厅的灯光 “啪” 地恢复正常,暖黄的光落在展柜上,铁条变回了玻璃,雾气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的粉笔圈还清晰可见。
小张把灵觉笔一扔,瘫坐在长椅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可算记完了!三个阵眼的位置、灵草纸的层数、镇魂符的贴法,还有应对屏蔽阵气流的办法,都写清楚了!”
柳轻烟慢慢收回手,扶着展柜玻璃喘了口气,香囊的温度也降了下来。她摸了摸帆布包,里面的乐乐日记安安静静的,才松了口气:“刚才古镜的共鸣差点被老魔引偏,还好及时压下去了。他就是怕咱们完成双阵连接,才趁拆解规则的时候动手,想让咱们错过时间。”
周研究员走过来,弯腰看了看地上的粉笔圈,又翻了翻小张的笔记本,点了点头:“规则拆解得很全,就是有个细节得注意 —— 五点清场时,王婶会擦展柜周围的地面,你们得把阵眼标记用透明胶带盖住,不然会被她擦掉。还有,储物间在展厅最里面,有个小窗户能看到阵眼,你们躲进去等她走了再出来布置,别被发现了。”
苏晚把《灵觉者手记》折好放进包里,又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灵草纸和镇魂符:“明天咱们再去后山确认古树那边的阵眼,把灵草汁煮好,装在小喷瓶里,到时候直接喷在灵草纸上,省时间。”
离开博物馆时,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屋顶,把展厅的窗户染成了橙红色。林默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古镜展柜 —— 青光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柔和,安静地躺在展柜里,像在等待月圆之夜的到来。他摸了摸怀里的铁盒,镇魂符的金光很稳定,里面的残魂没了动静,显然也被刚才的灵觉压制住了。
柳轻烟走在他旁边,帆布包的香囊轻轻晃着,她小声说:“别担心,林默。刚才虽然惊险,但咱们把规则都拆完了,还有周爷爷帮忙,老魔赢不了的。”
林默点点头,看向前面苏晚和小张的背影 —— 小张正拿着笔记本跟苏晚比划,说 “外婆肯定有办法加固阵眼”,苏晚笑着点头,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突然觉得,哪怕老魔再狡猾,只要他们四个在一起,互相提醒、彼此信任,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博物馆的朱红大门上,慢慢暗了下去。距离月圆之夜,还有三天。一场关于规则、灵气和邪力的较量,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