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舍的台灯暖黄得像块融化的黄油，落在摊开的黄符纸上，把纸纹里的细纤维都照得清清楚楚。苏晚握着朱砂笔的手悬在半空，笔尖蘸的朱砂滴在纸上，晕开个小红点，像颗没长熟的小果子。桌角堆着刚裁好的符纸，边缘还带着裁纸刀划过的毛边，旁边的小碟子里掺了桂花干 —— 是柳轻烟早上从家里带的，说 “后山的桂花吸了灵气，混在朱砂里能稳心神”，可此刻她的指尖却抖得厉害，连笔杆都快握不住。
不过是半个钟头前的事，却像在她心里扎了根刺。当时她正低头描符纹，笔尖刚勾完最后一道 “镇邪线”，突然觉得眼前的符纸开始扭曲，墨色的纹路像活蛇似的爬出来，缠上她的手腕。再睁眼时，自己竟站在后山古树下，脚下的青草沾着露水，凉得渗进袜子里。林默就站在她对面，平时清明的眼睛全是墨黑色，连一点眼白都没有，手里攥着团黑色的魂力，像裹了层烂泥的墨汁，正慢慢往下滴着黑液，把地上的草叶都烧得发焦。
“苏晚，你太碍事了。” 他的声音冷得像刚从冰窖里捞出来，还裹着老魔特有的冷笑，混在一起格外刺耳，“我跟老魔本就是共生体，融了他才能掌控所有魂力。你呢？只会画几张破符，留着只会拖我后腿。”
黑色的魂力朝她扑过来时，苏晚的喉咙像被堵住似的，尖叫都发不出声。她下意识想掏口袋里的镇魂符，手却僵在半空 —— 幻境里的 “林默” 已经掐住了她的手腕，指尖的凉意顺着皮肤往骨头里钻，比老魔的邪力还冷。她看着那双全黑的眼睛，突然想起上次博物馆他失控时的样子，心里的恐惧像潮水似的涌上来，手里的朱砂笔 “啪” 地掉在地上，朱砂溅在黄纸上，晕开一团刺目的红。
“苏晚？你咋了？” 隔壁床的室友探过头，手里还拿着没织完的粉色围巾，针上挂着好几根毛线，“刚才听你‘啊’了一声，是不是累着了？我妈说画东西久了容易眼花。”
苏晚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还坐在宿舍的椅子上，后背的校服已经被冷汗浸得发潮，贴在身上黏腻腻的。窗外的桂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那声音跟幻境里魂力流动的 “滋滋” 声混在一起，听得她头皮发麻。她赶紧捡起地上的朱砂笔，用纸巾胡乱擦着纸上的朱砂印，声音有点发颤：“没、没事，就是手滑了，笔没拿稳。”
可那幻境太真了 —— 林默掐着她手腕的力度、全黑的眼睛、冰冷的语气，还有地上被魂力烧焦的草叶，像电影片段似的在她脑子里反复播放。她不敢告诉林默，怕他觉得自己不信任他，更怕这荒唐的恐惧会影响他；也不敢跟柳轻烟和小张说，明天就是月圆之夜，所有准备都到了最后一步，她不想因为自己的这点破事打乱节奏。
下午去图书馆整理阵图时，苏晚的状态更差了。长条桌靠窗的位置洒满阳光，柳轻烟把从家里带来的桂花茶倒在三个杯子里，杯壁还带着温乎气：“我太奶奶说这茶能安神，咱们今晚都得养足精神，明天才有劲跟老魔耗。” 小张拿着笔记本，指尖沾着灵觉纸的草木灰，指着上面标红的 “屏蔽阵范围”：“苏晚，你看我标得对不对？周爷爷说闭馆后屏蔽阵会先从门口启动，咱们得从储物间的窗户翻出去布置阵眼。”
苏晚盯着笔记本上的线条，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脑子里全是幻境里林默的脸，连小张戳她胳膊都没反应过来。直到柳轻烟把温热的茶杯递到她手里，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她才猛地回神：“啊？哦…… 对，没错，范围标得很准。” 她低头喝了口茶，桂花的甜香在嘴里散开，却没压下心里的发慌，手一抖，茶水晃出来，溅在阵图的 “魂力引导位” 上，把 “林默” 两个字晕得模糊不清。
这些异常，林默全看在眼里。早上他去苏晚宿舍拿备用符纸时，就看见她桌角堆着三张画错的符 —— 苏晚画符从来都是一笔到位，朱砂的量、符纹的弧度，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连她自己都说 “画符跟写作业不一样，错一点就没效果”；刚才在图书馆，她总是躲着他的目光，翻阵图时手指总在 “林默” 的名字上蹭，连最爱吃的橘子软糖都没动几颗。
晚上九点多，林默在操场的看台上找到了苏晚。她坐在最后一排，怀里抱着本卷边的《灵觉者手记》，后背靠着冰冷的铁栏杆，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 —— 还有一天就是满月，今晚的月亮已经圆得像块银盘子，清辉洒在她身上，把校服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默走过去，把手里攥得温热的牛奶递到她面前。是苏晚爱喝的原味，他特意让食堂阿姨多放了两勺糖，杯壁还沾着刚出锅的水珠：“刚去食堂买的，还热着，快喝点暖暖身子。”
苏晚接过牛奶，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终于舍得低下头看他。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没褪尽的红，像刚哭过似的。“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沙哑。
“猜的。” 林默坐在她旁边，铁栏杆的凉意透过校服传过来，却没觉得冷，“你以前心情不好，就爱来这儿待着，说看月亮能静下来。”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像揉了块温毛巾：“从早上画符开始，你就不对劲。是不是老魔对你做了什么？”
苏晚的嘴唇抿了抿，沉默了几秒，终于还是没忍住。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掉在牛奶杯的盖子上，发出 “嗒嗒” 的轻响：“我…… 我早上画符的时候，看到幻境了。” 她攥紧杯子，指节都泛了白，“幻境里的你，眼睛全是黑的，手里拿着魂力，说要跟老魔融为一体，还说…… 还说我太碍事了，留着没用。”
月光下，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我知道是老魔搞的鬼，可我就是怕…… 怕你真的会被他控制，怕你真的会伤害我。我不敢跟你说，也不敢跟轻烟他们说，明天就是月圆之夜了，我怕因为我的恐惧，耽误了大家的事……”
林默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又酸又疼。他伸手，轻轻握住苏晚的手 —— 她的手很凉，还在发抖，掌心全是冷汗。“傻丫头，” 他的语气很认真，眼神里的清明像月光一样干净，“我永远不会伤害你。你忘了吗？上次在博物馆，我就算被幻境骗得快失控，你一拉我，我立马就醒了；上次在旧宅，我宁愿把拳头砸在墙上，也没让魂力碰到你半分。”
他把苏晚的手攥得更紧了些，让自己的温度慢慢传过去：“老魔就是想离间我们，想让我们明天分心。他越这样，我们越不能让他得逞。明天晚上布置阵眼，我就跟在你身后，你的灵觉引到哪儿，我的魂力就跟到哪儿，绝对不会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苏晚抬头看他，眼睛里的恐惧慢慢散了些。她想起上次在博物馆，自己被幻境里的 “柳轻烟” 逼到展柜边，是林默冲破幻境拉了她一把；想起上次在后山测试三灵共鸣，老魔搅乱魂力，是林默硬撑着稳住了丝线。她吸了吸鼻子，用另一只手擦了擦眼泪，小声说：“我相信你，就是…… 刚才那幻境太真了，我有点慌神。”
就在这时，林默的意识里突然传来老魔气急败坏的怒吼，像被踩了尾巴的野猫，尖利又刺耳：“没用的！你们以为说两句好听的就有用吗？明天月圆之夜，双镜连接会出错，古树的灵气会被我挡住！苏晚，你会亲眼看着林默变成我，看着柳轻烟的妹妹被邪力吞掉！你们谁都赢不了！”
林默皱了皱眉，在意识里冷声道：“闭嘴。” 老魔还在叫嚣，可声音却越来越弱 —— 显然，他也知道这拙劣的离间计没起作用，只能靠虚张声势来吓唬人。
苏晚靠在林默的肩膀上，手里的牛奶慢慢暖了起来，顺着指尖传到心里。她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轻声说：“明天晚上，我们一定能赢。有双镜的共鸣，有古树的灵气，还有我们四个一起，老魔赢不了。”
“嗯，赢不了。” 林默点点头，把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闻到了她发间沾着的小桂花叶 —— 是早上柳轻烟给她桂花干时，不小心落在头发上的。他伸手帮她摘下来，叶子还带着点香。
操场的路灯亮着，暖黄的光把两人的影子粘在一起，投在看台的台阶上，像一块小小的、不会分开的云。苏晚喝了口牛奶，甜味在嘴里散开，心里的最后一点恐惧也被驱散了。她拉着林默的手，慢慢走下看台：“咱们回去吧，我再画最后两张镇魂符，明天一定要万无一失。”
林默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走在月光里。桂树的影子晃在地上，像温柔的手，轻轻托着他们的脚步。虽然明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虽然老魔的阴谋还没彻底粉碎，但此刻，握着彼此温热的手，他们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