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拿起那面铜镜把玩了片刻,微微用力捏了捏,铜镜顿时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他赶紧收力,拿到眼前细看,见没有什么损害,才松了一口气。
这似乎就是一面普通的铜镜,但石猛说这玩意是至宝,到底是做什么用的?
苏合拿着研究了半天,没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心中不由起疑。
总不能是骗人吧?
但看石猛之前的样子,似乎又不像。
思索片刻,苏合咬破手指,将一滴鲜血递在了镜面上。
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苏合露出一丝古怪神色。
想多了
算了,先收着吧。
苏合将铜镜收起,跟铺子里的药师打了个招呼,径直走出了回春堂。
刚到门口,就见石猛的马车去而复返,苏合怔了一下,却见赵天虎赶着马车,一脸怪异的来到了苏合面前。
露出一丝苦笑。
苏合心中一惊,问道:“怎么回事?”
赵天虎脸上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道:“我跟着他俩没多久,两人在一家布店前停住,我以为他们要进去买些衣物,便在门口等了一会儿,许久不见出来,便进去查看,结果店里只有一名掌柜,说并无人进来。”
苏合露出愕然之色:“两个大活人进去,那掌柜没发现?”
赵天虎也是一脸疑惑:“对,我如此询问掌柜,结果那掌柜笃定没有人进去我以为那掌柜骗我,便在里面找了一圈,只在后院看见一个染工,还有两个帮工在睡觉,除此之外并无一人没有办法,我只好赶着车回来了。”
苏合看着赵天虎,思索了许久之后,忽然眉梢一挑,道:“带我去那家布店!”
赵天虎答应一声,当即在前领路,两人一路飞奔,冲过一条街口,来到了一家挂着刘记布庄招牌的店铺前。
两人迈步走进店内,却见里面空无一人。
赵天虎和苏合对视一眼,一齐拉开侧门进了后院,却见院中空空如也,只有一间屋子开着门,里面躺着两个光着膀子的伙计,正在睡觉。
苏合和赵天虎走进屋里,顿时察觉到了不对。
这两个人不是在睡觉,而是晕过去了。
床边桌上压着一张便笺,上面隐约能看到刚干的墨迹,苏合拿起看了几眼,脸上顿时露出古怪之色。
赵天虎看着他的表情,凑到身边低头看去。
“苏兄弟保重,望他日再有重逢之时。”
赵天虎脸色变幻数下,咬着牙关低声道:“那掌柜和那染工”
苏合拍了拍赵天虎的肩膀:“赵教习不必气恼,他们定然是已经发现了你,才用出此等手段自保若我猜的没错,他们应该是擅长易容之术。
赵天虎嗯了一声,有些不服气:“那掌柜看着就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那染工也不像假的!而且,身材也对不上我知道了!那汉子会缩骨之术!”
苏合点了点头:“要是没点手段,也不能从那么多人围攻下逃出来,石大哥和石夫人是奇人啊!”
“石大哥?”赵天虎微微皱眉:“那汉子姓石?”
苏合点点头:“他说他叫石猛,我不知道是不是化名”
眼见赵天虎脸色不对,苏合顿时一惊:“你这是什么表情?”
赵天虎一脸呆滞的看着苏合,脸上满是震惊之色,听到苏合问话,他缓缓吸了一口气,沉声道:“赤狱虎枪石猛,黄龙教战堂堂主,河阳府海捕文书榜排名第二的匪首,武功高强,善战阵,懂兵法,更有临阵机变之能他怎么会被黄龙教袭杀?”
这下苏合也呆住了:“黄龙教匪首?赵教习确定吗?”
赵天虎思忖片刻,点了点头:“我前年去府城的时候,曾经看过海捕文书画的不太像,不过那气质神态,是有三分神韵,文书上说此人高大健壮,狂放嚣张,要真是他,那确实够嚣张的敢来临山县求医!”
苏合张了张嘴,有些懊恼:“早知道就不让你去弄马车了,他说出自己名号的时候,那妇人明显神色有异奇怪,店里的药师和伙计没听过这名字吗?”
“没听过不奇怪,就算听过了也未必能想到”赵天虎摇了摇头,神色复杂:“真是好大的胆子!不愧是反贼!”
苏合思索着道:“如此说来,此人恐怕和黄龙教闹翻了,要是能将他抓住,必然对剿匪之事有帮助不过,我怎么感觉这人不太像坏人?倒是挺豪爽的!”
苏合将石猛说的话,以及赠与铜镜之事说了一遍,赵天虎愣了半天,感慨道:“你说的对看他行事做派,倒真有几分豪侠气概!不过,很多黑道人物对江湖人也很讲义气,可私下里照样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苏合将铜镜拿出,递给赵天虎:“赵教习见过这东西吗?”
赵天虎仔细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见过既然是石猛给的东西,少帮主还是小心为妙,以防其中有什么机关。”
苏合若有所思:“机关?赵教习倒是提醒了我,回头找几个好匠人,将这玩意拆解一番看看。
赵天虎道:“少帮主,那我们现在该如何?”
苏合看了手中信一眼,摇头道:“回去吧,嘱咐今日相关人等,务必将此事保密,不得外传我琢磨着,他迟早会回来找我们。”
刘记布庄对面,一座茶楼的临窗处,坐着一名穿着员外袍,长着八字须的中年掌柜,在他对面,端坐着一名穿着粗布袍的染工,正在慢慢喝茶。
两人默默看着苏合和赵天虎从布庄出来,逐渐消失在视线之外。
那掌柜模样的人开口说话,赫然竟是之前那妇人的声音。
“猛哥,那小子果然回来了!确实是个聪明人!”
“染工”微微点头,道:“想不到小小临山县,竟然有此等年轻俊杰!此人医术之精深,不在玄阴派那几个老鬼之下,甚至更胜一筹。”
妇人道了声“是”,话语中也有惊叹之意:“真不知道周连峰是何等人物,竟然能教出这样的弟子。”
石猛摇了摇头:“未必是那周连峰厉害,这世上有些天才,哪怕是出身于草莽,也能在泥尘中硬生生蹚出一条路来,我看此人心性智谋俱佳,乃是天生聪慧,绝不是别人能教出来的”
妇人笑了笑,唇角上掉落一片胡须,急忙用手接住,又按了回去,一边道:“猛哥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么?我很少看见你如此欣赏一个人。”
石猛轻笑了一下:“那倒也不是,此子比我可强的多了,我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蠢人,也没有他的气魄,更别提什么智谋了。”
“怪不得你把水月镜都给了他!我当时真的吃了一惊,还以为你疯了呢。”
石猛摇头道:“舵内人才凋敝,冷鹰又是个任人唯亲之辈,与其让他们拿走,还不如给这小子,万一”
妇人目光闪动,道:“可他毕竟是百草帮的人,就算能被圣教看到,又有什么用?”
石猛沉默许久,轻轻叹了口气。
“我已叛出圣教,从此不过问圣教之事,他们会不会看到,能不能将这小子收进教内,都和我无关了将他的恩情还上之后,我便与你寻一处僻静所在隐居,不再过问江湖事。”
妇人脸上露出憧憬之色,却又有些迟疑。
“说的容易做起来可太难了。”
“事在人为吧。”石猛道了一句,将杯中茶饮尽,站起身来。
“先在这里休养些时日,看看想个什么法子报答他一下!”
苏合回到总舵,将邓管家叫来,喊他吩咐车马,自己要去一趟玄清观。
邓管家答应一声转身要走,苏合又将他喊住,拿出了石猛给的那面铜镜。
“你去找几个匠人,看看这铜镜里是否有什么机关,注意别把它毁坏了,另外,让匠人小心一些,可能会有凶险。”
邓管家接过铜镜,思忖道:“那不若先放到库房中,等匠人来了,少帮主在旁边看着他们拆解,如此也能放心一些。”
苏合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办吧。”
吩咐完邓管家,苏合先去书房,将《星火七劫剑》转化出秘籍,又细细誊抄了一份,然后带着秘籍出了门。
骑着一匹快马出了临山县,沿着官道往东行了三十里,苏合来到了青霞山。
将马寄管在山脚迎客驿处,沿着山中石阶缓缓而上,一路只见葱翠松柏挺拔,绿草红花点缀,风光秀丽,景色宜人。
山中有不少香客,有挎着竹篮装着香烛的妇人,也有衣着体面的乡绅,由家仆陪伴着,往山顶缓缓而行。
不多时到了山顶,只见在云雾间坐落着一座青瓦翠檐的高塔,檐角悬挂着黄铜铃铛,在微风中发出清脆幽远的叮当声响。
观门十分高大,显得庄重气派,苏合迈过门槛,只见庭院宽阔,青石铺就的地面打扫的纤尘不染,正中一座香炉烟雾缭绕,一个小道童正在旁边,耐心的跟香客介绍进香的仪轨。
店门旁立着一名迎客道人,冲着苏合行个道揖:“福主请自取香火。”
苏合点点头,在旁边案桌上取了线香,往功德箱里投了一枚银粿。
道人见银子分量不少,顿时脸露微笑,再次揖首道:“正殿进香拜三清,侧殿求诸符箓,可护佑、赐福、求子、镇宅、文昌、得财等,福主若需要,贫道可安排人陪同讲解。”
苏合道:“不劳道长了,我想一个人转转。”
道人微笑点头:”福主请自便。“
苏合进入大殿,先在宝相庄严的三清像前进香,而后找到一位在殿侧值守的中年道人,拱手道:“劳烦通禀,百草帮少帮主苏合,求见玄风真人。”
那道人打量了苏合一眼,见他气度沉稳、衣着得体,顿时不敢怠慢,客气回礼道:“请尊客稍后,贫道这就是通禀真人。”
说罢快步转身走向后殿。
不多时,道人返回大殿,恭敬的接引苏合,从侧门来到了后院。
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站在后殿门前相迎,身着靛青色道袍,绣着水火云纹,头顶白发用一根青玉簪整齐的束在道冠内,面色红润,双目有神,顾盼间自有一股出尘之气。
见到苏合,老道脸上露出和煦笑容,打了个稽首:“无量寿福!苏少帮主大驾光临,贫道有失远迎!请入殿内奉茶!”
苏合抱拳还礼:“见过玄风真人!请!”
两人进入殿内分宾主坐下,有道童奉上香茗和蜜饯果子,玄风真人让茶之后,笑着看向苏合:“不知苏少帮主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苏合心中有些意外,问道:“玄风真人不确认下在下的身份么?”
玄风真人抚须笑道:“少帮主以雷霆手腕肃清百草帮,保全周帮主基业,整个临山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除了少帮主亲临,还有何人能有如此少年英雄气度?”
这老道是个会说话的苏合心中暗忖,当即回道:“真人隐于世外,却洞观尘事,了若指掌,真乃神仙手段!在下佩服!在下今日来此,是有一件事想与真人商量。”
苏合说着,从怀中拿出《星火七劫剑》的秘籍,双手递给玄风真人。
玄风真人接过翻看几眼,脸上露出一丝讶色。
“在下想以此秘籍,为我帮内一位管事求取一份上品拳脚功法,不需过于深奥,只要符合道家出尘潇洒之意境便可,同时愿意奉上千两香火钱,以表在下敬道尊道之心。”
玄风真人看着苏合,目光微微闪动,片刻后将秘籍递还回来,摇了摇头:“此事贫道难以遵从,还请少帮主勿怪。”
苏合愣了一下,道:“为什么?真人莫非是嫌在下诚意不够?若还有其他要求,真人直说便是,一切都好商量。”
玄风真人叹息一声,道:“并非如此!这套剑法十分不凡,只是等价交换已是物有所值,哪敢收少帮主香火钱?只是贫道现在已经用不到这套剑法了。”
苏合愕然道:“真人已经有了更好的选择么?”
玄风真人犹豫了片刻,道:“告知少帮主也无妨,当初贫道确实曾经与周帮主提过交换武功之事,是想为贫道的弟子求一本适配的剑法,只是贫道的这位弟子如今身患重病,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说到这里,玄风真人脸上露出悲戚之色,强笑道:“所以交换武功之事,对贫道而言已经没有意义了。”
苏合心中一动,当即道:“请问真人的弟子生了什么病?在下略通医术,能否为他诊治一番?”
玄风真人摇了摇头:“不是轻视少帮主的医术,只是那病非比寻常,我也曾求过不少名江湖名医,都是束手无策所以,就不劳烦少帮主费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