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合见玄风真人拒绝,心中顿时有些发愁,诚恳道:“真人,在下虽然不敢自称神医,却也深受师父指点,得了一些真传,医海无涯,并非所有人都能精通所有疾症,况且‘它山之石可以攻玉’,还请真人给在下一些机会,哪怕只是望闻问切一番,也算是尽一份心力。
玄风真人面露难色,眼神露出一丝犹豫,刚要开口说话,殿外忽然有脚步声传来,一名道童匆匆入内,躬身禀报:“师父,春壶先生到了!”
玄风真人一愣,脸上瞬间露出巨大惊喜之色,霍然起身连声道:“快请!快请!”
他转向苏合,话语中带着一丝歉意:“苏少帮主,实在对不住,贫道苦盼已久的春壶先生到了,此人乃世间罕有的名医,是救治小徒的最后希望,贫道得立刻前去迎接!少帮主可在观中随意转转,或在此处稍等片刻,等贫道安顿好春壶先生,再来与少帮主详谈,失礼了!”
说罢也不等苏合回应,便快步向殿外迎去。
春壶先生?苏合心中一动,他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不过看玄风真人的反应,想来是个了不起的杏林高人?
他心中有些好奇,略一沉吟,起身跟了出去。
来到殿外庭院中,只见玄风真人正对着一位身材削瘦的老者深深稽首,态度恭敬至极:“晚辈玄风,恭迎春壶先生大驾,先生远道而来辛苦了,请进殿奉茶!”
晚辈?苏合眉梢挑动,露出异色。
这老头穿着一身粗布袍,脚蹬寻常布鞋,打扮寻常。一头乌发油亮茂密,梳理的一丝不苟,面色红润,双目开阖间精光湛然,显得极有精神。虽然神韵充满老态,但皮肤细腻白净,除了眉眼之外,几乎看不到几条皱纹,更像是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玄风真人竟然叫他前辈?
驻颜有术?
面对玄风真人的大礼,春壶先生只是随意的摆了摆手,语气淡然:“不必这么多客套,老夫受崔青元那小子所托,来给你那弟子看病,病人在哪?这就带路吧,老夫还有要事,莫要耽搁。
玄风真人连声应是:“是是!先生请随我来。”
他刚转身引路,苏合上前一步,轻声道:“玄风真人,难得见到杏林高人,能否让在下跟随,观摩一番?”
玄风真人面露犹豫之色,旁边春壶先生瞥了苏合一眼,嘴角勾出一丝极淡的弧度,问道:“你懂医术?”
苏合抱拳行礼,道:“晚辈也是医道中人,不敢在前辈面前说懂,只是略知一二。”
春壶先生点点头,道:“想学学也行,跟着吧。”
说罢不再理会,当先迈步。
玄风真人急忙快步上前,一边回头对苏合道:“既然先生不介意,苏少帮主便一起来吧。”
一行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处更为幽静的厢房。
推门而入的瞬间,一股浓郁的药材味混合着淡淡的腥气铺面而来,那气味极其浓郁,仿佛进入了鱼市海肆,熏的苏合顿时皱起了眉头。
房间内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上躺着一人,玄风真人快步走到床前,声音带着悲戚:“先生,这便是小徒。”
苏合走到床前,目光落在床上那人身上,看清了对方样子,心中顿时一惊。
床上躺着一个年轻人,样貌清秀,眉眼轮廓能看出长的很英俊。但此刻却已经完全没了人样,面色蜡黄,脸颊深陷,形容枯槁,嘴唇泛着诡异的乌青色。露在薄被外的手腕纤细的仿佛皮膜包着骨头,皮肤干瘪,毫无光泽,就像是一截截干枯的树皮。
这根本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一具被吸干了血肉精气的干尸。
然而面对如此景象,那春壶先生没有半点悲悯之色,反而露出一丝带着狂热的惊喜,竟然抚掌大笑:“好!好极了!确实是少见的奇异症状,好极!妙计!”
旁边的玄风真人脸色瞬间变得极为复杂,有些苦涩与无奈,也蕴藏着一丝希冀。
苏合眨了眨眼睛,面色也有些怪异。
这要不是名医恐怕早就被人打死了吧?
春壶先生打量片刻,忽然转头望向苏合,道:“你来看看,他这是什么病症?”
“啊?我?”苏合神色愕然。
“不然呢?我给你半柱香时间,你好好看看!一会我要考较!”言语之中,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额
苏合挠了挠头,看向玄风真人,真人冲着苏合轻轻点头。
行吧!
苏合走到塌前,伸出二指搭在了年轻人的脉上,心中沟通万炁灵枢鼎。
年轻人的身体瞬间变得虚幻,苏合双眼陡然瞪的浑圆,露出震骇之色,差点一下子跳起来。
只见在年轻人的胸腹处,有一团浓郁到近乎发黑的青气,几乎包裹了大部分的五脏六腑,那青黑之气的中央,盘踞着一只核桃般大小,如蜘蛛一般的怪异虫子。
这虫子身上布满尖刺,更有六条蛛腿,鼓胀的腹部更是长出一根长长的尖刺,刺入了年轻人的身体之中,随着年轻人的心脏跳动而蠕动。
那尖刺中不断有涌动和隆起,竟像是在用这根尖刺吸取男人的心头血。
这还不是最骇人之处,在年轻人全身的血液,皮肉甚至骨骼之中,密布着一只只蠕动的小蜘蛛,大的如同黄豆,小的像是芝麻,肆意的吸取年轻人全身血液,更是从尾部不断的喷出排泄物,再混入血液之中。
年轻人全身都遍布青气,已经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
他的五脏六腑都有些萎缩,按说这样的状态,这人早就该死了,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偏偏还活着,而且生不如死。
苏合细细感知其脉搏,只觉得全身汗毛倒竖,恨不得赶紧离床榻远远的。但旁边春壶先生瞪着眼睛看着他,他又不敢轻举妄动。
苏合心中忍不住暗骂。
这他娘的是什么邪门病症?这是中了寄生虫啊!
不过,这肯定不是一般的虫子!
武者体魄强悍,进入血关之后,血液和身体便发生了蜕变,自带伯伯生机和至阳之气,寻常寄生虫根本难以存活,所以武道入门之后,便极少生病了。
既然是玄风真人的弟子,起码也是二境起步的水准,怎么可能被虫子寄生成这样?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苏合正在思索之中,春壶先生脸上已经露出不耐烦之色。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你师父怎么教你的?”
苏合转头,张了张嘴:“我”
春壶先生没好气道:“没听懂?我说明白一些,看不出来就起开!别坐那碍事!”
苏合撇了撇嘴,起身站到了一边。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么神通广大!
玄风真人轻轻叹气,并未露出失望之色,似乎早已习以为常。
春壶先生不再多言,径直走到床边,他并未像苏合一样搭脉,而是伸出右手食指,对着那枯瘦的手腕隔空一点。
苏合瞳孔骤然紧缩。
他清晰的看到,春壶先生的指尖竟然透出一股凝练如实质的青色光芒,精准的搭在了年轻人的手腕上,而后如同一条青色小蛇一般,绕着手腕盘旋三圈,紧紧缚住。
不光是苏合震惊,就连玄风真人也露出动容之色。
这什么手段?真气外放?罡气外显?还是什么?
苏合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这位看似普通的布衣老者,竟然是一位深不可测的武道高手!
春壶先生闭目凝神,指尖的青芒微微闪烁,仿佛在细细探查。
过了一会儿,他收回手指,那光芒顿时随之消散,无影无踪。
他俯下身子,动作轻柔的拨开了年轻人的眼睑,只见其双眼中已经不见黑色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眼白,其上更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血丝,这些血丝不断的颤动扭曲,仿佛是一根根细小的红色虫子,在缓缓蠕动。
春壶先生面色不变,又掀开嘴巴,仔细检查了舌苔,舌苔厚腻如同烂肉,漆黑如墨。
他又拔开病人耳孔,鼻孔,仔细查看了一番。
做完这些之后,春壶先生眉头微蹙,陷入了思索之中。
过了片刻,他从身上掏出一只布囊,取出了一柄薄如蝉叶,闪烁着寒光的锋利小刀,一手拿起病人的手腕,在上面轻轻一划。
没有红色的鲜血流出,只有一股粘稠的青绿色液体从伤口处缓缓渗出,一股比之前浓郁的多的腥臭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苏合急忙闭气,就连玄风真人都有些脸颊抽动,也屏住了呼吸。
可那春壶先生却面色不变,仿佛根本没有闻到任何异味。
他更是伸手蘸了一点青色汁液,凑到鼻尖轻闻,又用指尖捻动。
苏合看着他的手指,生怕他张嘴尝一尝。
寄生虫警告!
春壶先生随手轻震,那股青气再次从指尖生出,将汁液震散。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语气十分凝重。
“血气枯竭,精气耗散,腑脏衰败,骨骼空腔遍布,髓海干枯,此人本应该死了”
苏合露出一丝惊讶,这老家伙真有本事,竟然都说中了?
顿了顿,春壶先生又道:“他生机明明已尽,却在死境之中,另有一股磅礴生机蕴生,这生机倒像是女子有孕怀了胎儿一般!这是什么怪病?老夫从未见过!”
苏合眼中精芒闪烁,露出敬佩神色。
这才是真正的神医,绝对不是自己这种挂壁可比的!
厉害啊!
春壶先生看出了苏合异样,眉梢轻轻挑动,露出饶有兴趣神情。
“你目露敬佩之色,面色深以为然,似乎很认同老夫的判断?有意思,你还真看出东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