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波流转,自带一股勾魂摄魄的魅力,但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寒。
苏合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这女子身上的红衣,以及她手中那柄样式奇特的短剑,他认得!正是在水月洞府之中,那个曾逼问自己不成,转而动手威吓的神秘女子,朱厌!
冷鹰见到红衣女子,脸上顿时露出敬畏之色,连忙收剑行礼,惭愧道:“圣使大人!属下无能,劳您现身!”
朱厌目光淡淡扫过冷鹰,语气平静无波:“不怪你,如此武功,已非你等所能敌。”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苏合身上,眼眸中露出一丝寒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冷了几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没想到,你我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夫诸。”
她看着苏合,目光中带着一丝玩味和审视。
苏合心中凛然,脸上却露出疑惑之色,皱眉道:“夫诸是谁?你认错人了。”
朱厌嗤笑一声,眼神略带讥讽:“不敢承认?枉费你有一身好武功,却是个无胆懦夫么?”
苏合对她的讥讽不置可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朱厌见状,收起几分戏谑,正色道:“苏合,或者说夫诸,我看你是个人才,给你一个机会,弃刀投降,效忠于神教,你对神教的冒犯,我可以既往不咎,甚至那面水月镜,也可仍由你保管使用,如何?”
苏合闻言,心中闪过一丝惊讶。
他没想到,朱厌竟然想要招揽自己?
这黄龙教行事,果然不能以常理度之。
他摇了摇头,淡然道:“我没有兴趣投靠反贼,至于你说的什么水月镜,什么夫诸,我一概不知!我再说一次,你认错人了!”
朱厌脸色渐渐收敛,眼神变得冰冷,弥漫着令人心悸的寒意:“既然敬酒不吃,要吃罚酒那就别怪本圣使手下无情了!”
话音落下,她手中那柄短剑,悄然泛起一层幽蓝色的光晕,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
苏合心生警惕,朱厌身形一晃,已如鬼魅般欺近。
她手中短剑轻颤,剑身周围空气都有些扭曲,瞬间凝结出数道肉眼可见的淡蓝色风刃,带着刺骨的寒意与尖锐的呼啸,直袭苏合周身要害!
苏合眼瞳微缩,这罡气的品级,比之冷鹰更要高上一筹,是上品?还是极品?
思虑微动间,寒气已然临体,苏合挥刀疾挡,将朱厌手中剑荡开,但一缕锐利无匹的霜月风罡却寻隙而入,擦过他的左臂。
嗤啦一声,衣袖破裂,臂膀上留下一道浅痕,一股阴寒刺骨的气息瞬间透入,试图冻结他的经脉真气。
下一刻,苏合体内昊阳真气迅速运转,侵入的寒气如同冰雪遇烈阳,迅速被驱散化解,臂上的浅痕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只留下淡淡白印。
朱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冷笑道:“体魄倒是够强!我看你能顶得住几时!”话音未落,她身形再动,整个人化作一道淡蓝色的旋风,以苏合为中心急速环绕,剑影与风刃交织成一张死亡之网,从四面八方罩向苏合,剑法更是奇快无比,如疾风闪电,剑招诡谲狠辣,专攻意想不到的角度。
苏合周身猛然绽放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如同骄阳初升,正是《紫阳昊日经》修成的昊阳真气,同时,一层无形却有质的气罩悄然浮现,与昊阳真气相互叠加,正是五炁朝元功的护体气罩。
朱厌眼瞳微缩,心中一凛。
那刮蚀真气的霜月风罡,撞上了苏合的双重护体真气,竟如浪花拍击礁石,虽激起阵阵涟漪,发出“嗤嗤”的侵蚀声响,却难以真正突破。
更让她心惊的是,苏合的真气恢复速度骇人听闻,风罡疯狂的刮蚀真气护罩,但苏合的真气却像是无穷无尽一般,始终稳定如磐石,没有任何波动!
先天一炁的特性,使得苏合不光真气雄厚,更是堪称真气永动机!
两人达成了平衡,朱厌不得不转而以剑招攻伐苏合,意图以自己的急速快剑取胜。
然而苏合的刀法,却同样给了她极大的震惊!
焚天无影破妄刀寻瑕抵隙,后发先至,总能精准地找到朱厌快剑中的破绽,将其凌厉攻势一一化解;间或夹杂霸刀诀的刚猛劈斩,势大力沉,霸道无匹,逼得朱厌不得不回剑格挡,两种刀法皆蕴含炽热真气,虽然品质上或许略逊于朱厌的上品罡气,但胜在量多且源源不绝,炽热之意更是隐隐克制她的寒气,一时间,两人斗得旗鼓相当,苏合甚至隐隐压制了朱厌!
两人身影翻飞,刀剑碰撞之声密如骤雨,烈焰与寒风交织呼啸,气劲四溢,以两人为中心十余丈内,地面被犁开道道沟壑,草木尽皆化为齑粉,灼热与冰寒两种极端气息交替弥漫,观战的冷鹰等人被逼得一退再退,心中骇然不已。
激斗中,冷鹰见朱厌久攻不下,大声喝道:“圣使,属下来助你!”说罢挺剑荡起炎流,从侧后方刺向苏合!
剑势将到苏合身后,苏合仿佛背后长眼,头也不回,反手一刀劈出,刀势狂猛无俦,后发先至,“铛”地一声巨响,冷鹰手中长剑应声脱手飞出,虎口崩裂!紧接着苏合转身拍出左掌,一股灼热掌风印在冷鹰胸口。
“噗!”冷鹰如遭重锤,鲜血狂喷,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面如金纸,已然重伤不起!
众人见状,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这才明白,方才苏合与冷鹰交手时,根本就没出全力!
苏合转身再与朱厌激斗,数招后,两人身影一触即分,各自退开数丈站定。
朱厌胸口微微起伏,盯着苏合,寒声道:“苏合,你确实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神教惜才,最后问你一次,可愿归顺?若再冥顽不灵,休怪本圣使动用真正手段,届时生死难料,悔之晚矣!”
苏合持刀而立,闻言只是冷笑:“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便是。”
朱厌盯着苏合看了片刻,美眸中闪过一丝压抑的怒意。
她奉圣女之命前来招揽苏合,本就带着几分居高临下,在教中,以她的身份天赋,谁不对她客客气气?何曾被人如此轻视顶撞过?
今日定要给这狂妄小子一个深刻教训,以他的强横体魄,应该死不了,但重伤难免,正好杀杀他的威风!
想到此处,朱厌伸出纤纤玉指,在自身眉心轻轻一点。
霎时间,她双眼之中陡然绽放出妖异的光芒,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精神威压弥漫开来!
苏合瞬间感到一股莫大的危机感涌上心头,眼前景象骤然扭曲变幻,他仿佛置身于一片无垠冰川之上,天空中,一尊巨大无比、面容模糊却散发着无尽威严与寒意的冰川天女幻象缓缓凝聚,她冷漠地俯视着苏合,如同看待蝼蚁,而后缓缓抬起了遮天蔽日般的玉手,朝着苏合按压下来!那股精神层面的压迫,几乎要冻结灵魂!
与此同时,周围观战的赵莽、白芷包括一众黄龙教属下,也全都骇然失色,他们虽未被直接针对,但逸散的精神波动也让他们眼前出现了冰川天女的模糊幻影,感受到那股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寒意,一个个心神摇曳,几乎要跪伏下去。
苏合脸色瞬间变得凝重,抬手按在了刀柄上。
体内阴阳真气疯狂运转,眼中世界瞬间化为纯粹的黑白两色,在那庞大的天女幻象身上,他看到了无数黑白气流交错流转,最终汇聚于某一点,那是幻象力量的核心,也是其最薄弱之处!
“阴阳劫斩!”
苏合低喝一声,全身精气神高度凝聚,手中长刀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一道半黑半白、边缘流转着混沌气息的半月形刀气离刃而出!这刀气看似缓慢,实则快得超越了时空感知,无声无息地斩向天女幻象的核心破绽!
天女按压下来的惊天寒风与黑白刀气轰然对撞!
没有预想中的剧烈爆炸,众人只看到那蕴含着恐怖力量的寒风,竟如同脆弱的琉璃般,片片不合常理地破碎、湮灭,紧接着,那道黑白刀气去势不减,径直掠过了巨大的天女幻象。
幻象凝滞了一瞬,随即从中裂开,如同被裁开的画卷,迅速变得模糊、透明,最终彻底消散在空气中。
那股庞大的精神威压也随之荡然无存。
幻象消失,朱厌“噗”地喷出一大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以剑撑地才勉强没有倒下,她胸前的红衣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露出里面一道狰狞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
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望着苏合,声音颤抖:“这这是什么刀?”
苏合气息也略有起伏,但依旧平静,淡淡道:“阴阳劫斩。”
朱厌闻言,又是一口鲜血咳出,眼神中充满了震撼与不甘。
苏合缓缓提刀,向她走去。
一旁重伤的冷鹰挣扎着想要爬起,嘶声喊道:“休伤圣使!”却被苏合随手一挥,一道气劲再次打飞出去,当场昏死。
赵莽和白芷脸色煞白,互望一眼,手握兵器,蠢蠢欲动。
苏合脚步不停,目光冷冷扫过两人,只问了一句:“你们想死吗?”
两人浑身一颤,感受到那如同实质的杀意,顿时如坠冰窟,刚刚升起的勇气瞬间消散,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丝毫动作。
苏合走到朱厌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现在,告诉我,你想死,还是想活?”
朱厌喘息着,抬头看向苏合,眼中神色复杂,哑声问道:“想死如何?想活又如何?”
苏合语气淡漠:“想死,我现在就一刀了结你,想活”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噤若寒蝉的黄龙教众人,最后落回朱厌脸上,“你现在是我的俘虏,随我回百草帮,至于后续如何处置你,容我再想想再说。”
朱厌闻言,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弧度:“俘虏?呵呵,苏合,你若敢动我分毫,神教绝不会善罢甘休,届时天上地下,再无你容身之处!”
苏合冷笑一声,眼中寒光乍现:“我不动你,难道你们就会放过我?废话就不必多说了,我的耐心有限。”
朱厌与苏合对视片刻,她沉默良久,终是颓然道:“想活。”
苏合勾起唇角,“我还以为你真不怕死呢。”
随即伸出手,“先把水月镜交出来。”
朱厌脸色微变,显然极不情愿,她咬了咬牙,无奈地从怀中取出了一面水月镜,递给了苏合。
苏合接过水月镜,仔细查看一番,与自己的并无区别。
他将镜子收起,而后看向一旁的赵莽和白芷,命令道:“你们两个,过来。”
赵莽和白芷互望一眼,神色间充满了犹豫。
苏合也不废话,手中长刀抬起,架在了朱厌白皙的脖颈上。
朱厌感受到脖颈处的寒意,对着赵莽二人低喝道:“还愣着干什么?过来!”
见圣使发话,两人不敢再迟疑,小心翼翼地挪了过来。
苏合收刀,吩咐道:“抬着她,跟我走。”
“啊?”赵莽和白芷同时傻眼。
苏合语气转冷:“要么,你们抬着她走。要么,我杀了你们,然后自己扛着她走。”
两人脸色一白,再不敢多言,小心翼翼地架起了受伤的朱厌。
苏合又看向周围那些早已吓破胆的黄龙教普通帮众,略一思忖,便道:“抬上冷鹰跟我走,从现在起,你们都是我的俘虏了!”
众人面面相觑,连圣使和舵主都栽了,他们哪还敢反抗,只得依言照做。
于是,苏合独自一人持刀在后,竟如同押送囚犯一般,带着这一群垂头丧气的俘虏,浩浩荡荡地往回走。
刚到城门前,就看见鲁锤带着赵天虎、陆九针还有岩烈等一大群人,急匆匆的往外赶。
众人看见眼前场面,顿时瞠目结舌,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苏合看了鲁锤一眼,道:“你倒还算讲义气。”
鲁锤心中对苏合的敬服已经到了极点,拍拍胸膛朗声道:“我说了,是真心实意效忠少帮主,少帮主一人殿后让我逃命,我岂能不管少帮主?”
人群中的赵莽和白芷,目光阴沉的看着鲁锤,满脸鄙夷之色。
回到百草帮,苏合下令将众人关入地牢。
他来到朱厌身前,随手点其身上穴道止血,趁机封闭了其经脉,阻断其罡气运行,接着将其身上受伤的炁源抓出。
朱厌只觉得伤口处的剧痛大减,一股温和的生机之力弥漫开来,伤口血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蠕动、愈合。
“这这是什么医术?”朱厌震惊得无以复加,她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手段,比之被苏合打败还要震惊。
苏合收回手,语气平淡:“少见多怪。”说完,他命人取来精钢铁链,将朱厌的四肢牢牢锁在地牢的铁桩上。
冰冷的锁链加身,朱厌蹙眉道:“我既已选择想活,便言而有信,不会逃走,你不必如此。”
苏合淡淡道:“我对你没有信任,你最好安分些,我就在附近,你逃不了。”
朱厌沉默许久,再次问道:“你打算如何处置我?”
“想想再说!”
说完这句话,苏合转身走出了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