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低垂,百草帮总舵内灯火通明。
后宅宴客厅里,一张大圆桌坐满了人,周连峰坐于主位,苏合紧挨其右,左手边则是赵天虎、陆九针,再往下是孙玉德、何不疑、吴天、刘豪等一众百草帮元老,济济一堂,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周连峰红光满面,伤势尽复且修为精进后心情极佳,他端起酒杯,环视众人:“诸位老兄弟,我周连峰能回来,还能看到帮里如此兴旺,多亏了苏合!这杯酒,我先敬他!”
苏合连忙起身:“师父言重了,弟子分内之事。”
两人对饮一杯,周连峰压压手,示意苏合坐下,脸色转为肃穆:“今天大家都在,有件事要说清楚,我年纪大了,精力大不如前,如今帮务与朝廷通济司事务繁杂,以后一应大小事情,皆由苏合决断!他的话就是我的话,他的意思,就是百草帮的意思诸位都是跟着我多年的老人,务必谨记,要像辅佐我一样,尽心尽力辅佐苏合,谁若阳奉阴违,别怪我不讲情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意图再明显不过,就是要为苏合正式确立权威,杜绝摇摆心思。
在座的都是人精,岂能不明白,赵天虎第一个站起来,抱拳道:“周帮主放心,我赵天虎这条命是苏帮主救的,以后唯苏帮主马首是瞻!”
陆九针也缓缓起身,语气沉稳:“苏帮主能力出众,雄才大略,带领百草帮走出新路,我等心悦诚服,自当竭力辅佐。”
孙玉德、何不疑等人互相对视一眼,也纷纷起身表态:
“谨遵周帮主吩咐!”
“日后定当听从苏帮主号令!”
“苏帮主年轻有为,我等信服!”
一时间,席间尽是表忠心之声,周连峰满意地点点头,气氛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众人又闲聊了一阵,忽然,赵天虎像是想起什么,说道:“对了,我今天在外头听到个风声,说京城来了个叫什么顾左常的家伙,扬言要挑战苏帮主?有这回事吗?”
他这一说,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是啊,我也听说了。”
“说是要在通济司衙门里公开比武?”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苏合神色平静,从怀中取出一张拜帖放在桌上:“没错,战书今天下午已经送到我手上了,约我三日后,在通济司衙门内公开比武,赌注就是药材署提举的官职。”
“什么?”陆九针眉头紧皱,“朝廷任命的官职,岂能拿来当赌注?这合乎规矩吗?”
周连峰道:“当然不合规矩,不过是恶心人的手段罢了,官职自然不是他说让就能让的,即便输了,朝廷任命的官职谁也拿不走,但苏合若是输了,自然威信扫地,今后再想指挥那些眼高于顶的勋贵子弟,就难上加难了。”
众人顿时明白过来,这是阳谋,逼着苏合不得不应战。
赵天虎瓮声瓮气地问:“苏帮主,那姓顾的什么来头?什么境界?”
“顾左常,禁军后裔,是工部尚书家的乘龙快婿,修为是五境。”苏合淡淡道。
“五境?!”
“五境挑战四境?还要不要脸了!”
“京城来的就可以这么无耻吗?”
席间顿时一片哗然,孙玉德、何不疑等几位堂主脸上都露出愤慨和担忧之色,境界差距摆在那里,这一战根本不可能赢啊?
苏合摆摆手,“通济司初建,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这些勋贵子弟也想做出成绩,自然要用最快最狠的方法立威,把我踩下去,他们就能迅速掌控药材署,为此不顾脸面也正常。
陆九针沉吟道:“此事可否请杜大人出面阻止?”
苏合摇头:“杜大人能提醒我一句已是难得,在很多人眼中,我们百草帮与朝廷合作,本就是占了便宜,若我是杜大人,恐怕也不愿看到新衙门里有一套难以掌控的旧班底,他乐得有人出来搅局,也顺便敲打我,想让他出面阻止,不可能。”
周连峰呷了口酒,呵呵一笑:“你小子之前风头出得太盛,超额完成了圣皇的考验,连杜知义准备好用来掌控全局的后手都没用上,人家心里对你,怕是又欣赏又忌惮,也巴不得有人挫挫你的锐气。”
孙玉德忧心忡忡道:“老帮主,苏帮主,话虽如此,可这一战若是败了,往后在衙门里可就处处被动了啊。”
何不疑也点头附和:“是啊,五境对四境,胜算实在”他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然而,赵天虎和陆九针却一脸轻松,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赵天虎喝了一杯酒,淡淡道:“老孙,老何,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苏帮主的本事,不怕这顾左常。”
周连峰也看着苏合笑道:“我的徒儿岂能以常理度之?逆伐五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赢了之后,如何让那些心高气傲的勋贵子弟心服口服,心甘情愿为你所用才是难点,需要好好思量,徐徐图之。”
孙玉德、何不疑等人见周连峰、赵天虎、陆九针三人对苏合如此有信心,心中虽然惊疑不定,但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暗自嘀咕,难道苏帮主还有什么隐藏的底牌?
翌日上午,苏合正在书房翻阅卷宗,属下来报,说是林红缨来访。
苏合将林红缨请了进来,闲聊几句后,林红缨便切入正题:“现在满城风雨,都在传你和那个京城来的顾左常要比武的事,你知道吗?”
苏合点了点头:“你也听说了?”
“何止听说!”林红缨道:“那顾左常广发请帖,临山郡内有头有脸的乡绅、各帮派首领,几乎都收到了,说是邀请三日后前往通济司衙门‘观礼’,这家伙来者不善,摆明了要把事情闹大,你有把握吗?”
苏合语气平淡:“他请的人越多越好。”
林红缨挑了挑眉:“这么有把握?万一我是说万一输了怎么办?”
苏合抬眼看了看她,笑了笑,没有回答。
输?除非这家伙比魔种巨头还强,那输也心服口服。
送林红缨出府时,余光看到不远处有人指指点点,苏合耳廓微动,敏锐的听觉捕捉到议论声。
“听说了吗?京城来的大人物要跟苏帮主比武呢!”
“就在通济司衙门里头!说是谁赢了谁当提举!”
“真的假的?官职还能打出来?”
“那还有假?请帖都发遍了!到时候肯定热闹!”
“那苏帮主行不行?那京城的大人物厉害吗?”
“废话!大人物能不厉害?苏帮主在咱们这是个人物,面对京城来的人,怕是也悬了”
苏合抬眼望去,议论众人都下意识地压低声音,转过头去。
苏合面色如常,心中却是一冷,这顾左常势头造的倒是真够足,这是铁了心要一战彻底把我架空啊。
也好,既然如此处心积虑,那便好好给你些颜色看看。
三日后,通济司衙门。
街道上比过年还热闹。
衙门内校场上搭建起比武擂台,手持请柬的乡绅富商、漕帮、盐帮等本地帮派头面人物,在衙役的引导下鱼贯入场。
众人互相寒暄,议论纷纷,更有许多百姓闻讯而来,将衙门外的围墙挤得水泄不通,更有甚者爬上了附近的大树和房顶,伸长脖子等着看热闹。
人群忽然一阵骚动,只见以顾左常为首的一众勋贵子弟,身着崭新挺括的官服,龙行虎步地走入场地。
为首的顾左常尤为引人注目,他身材高大,面容俊朗中带着几分凌厉,一身裁剪合体的青色官服衬得气宇轩昂,手中斜持一杆亮银长枪,枪身闪烁寒光,枪缨如血,随着他的步伐微微颤动,凌厉的气势散发开来。
“嚯!好威风!”
“那就是顾左常顾大人?果然一表人才!”
“瞧那杆枪,怕是件宝兵!苏提举恐怕不是对手啊”
“五境高手,又是禁军出身,家学渊源,这怎么打?”
“唉,看来苏提举这位置,坐不稳喽”
围观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议论,绝大多数人都被顾左常的气势所慑,纷纷摇头叹息,觉得苏合此战必败无疑。
就连一些原本对苏合有些信心的本地帮派首领,看到顾左常这般架势,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鼓。
顾左常目光扫过全场,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嘴角不由露出一抹淡淡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要在众目睽睽之下,以绝对强势的姿态碾压对手,彻底奠定自己在这新衙门里的权威。
他身后那些勋贵子弟们也个个面带得色,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合狼狈落败的场景。
时辰将至,苏合一身利落的劲装,外面罩着七品提举官身的鸂鶒补服,腰佩断妄刀,缓缓从街道上走到衙门前。
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其吸引,都在看着这位在临山引动风雨的年轻英杰,有几个妙龄女子笑吟吟的看着苏合英俊的脸庞,顿时红了脸。
“苏帮主!要赢啊!”
忽然,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就像是起了连锁反应,人群中一阵喧哗。
“苏帮主,别给临山人丢脸!打他个落花流水!”
“苏帮主!京城来的人傲气的很,你要挫挫他的锐气啊!”
“苏帮主必胜!”
“苏帮主,你要是赢了我就嫁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