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福来这才想起自行车还在外头，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爷，奶，你们出来看看。”
他领着爷奶走出堂屋。院子里，那辆永久牌自行车静静地停著，在午后的阳光下泛著乌黑的光泽。
林满仓和王秀英同时愣住了。
“这这是”林满仓眼睛瞪得老大，几步走到自行车跟前，伸手摸了摸车把，又摸了摸车座，那动作轻得像是在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自行车。”林福来笑着说，“第一轧钢厂给配的。我在他们厂挂了个临时工，刘主任说，有辆车方便。”
王秀英也围了上来，想摸又不敢，只小声问：“这得这得多少钱啊？”
“不要钱，借给我用的。”林福来解释。
林满仓围着自行车转了好几圈，越看眼睛越亮。他忽然挺直腰板，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骄傲：“好啊好啊咱们村，头一辆自行车！是我大孙子的！”
老爷子说著，眼圈居然有点红。他背过身去，抹了把脸，再转回来时，脸上是灿烂的笑容：“福来，骑一圈给爷看看！”
林福来推著车在院子里慢慢骑了一圈。车轮碾过院子地面，发出轻快的沙沙声。
林满仓看得目不转睛，嘴里不住念叨：“真稳当真亮堂好车，真是好车”
王秀英也笑得合不拢嘴，一个劲儿地说：“我大孙子有出息真有出息”
五丫这一觉睡得沉，一直到日头偏西才醒。小丫头揉着眼睛坐起来，看见自己在爷奶家，愣了两秒，随即奶声奶气地喊：“爷！奶！”
“哎！五丫醒啦？”王秀英赶紧过来，把她抱起来，“睡得香不香？”
“香！”五丫脆生生地回答，眼睛却往柜子上瞟——那里放著没吃完的点心。
林福来笑着拿了一块江米条给她：“小馋猫。”
五丫接过点心，小口小口地吃，吃得可仔细了，连掉在衣服上的渣渣都要捡起来放进嘴里。
又在爷奶家待了一会儿，看天色不早了，林福来才抱着五丫告辞。临走前，他又叮嘱一遍：“爷，奶，点心记得吃，别放坏了。麦乳精早晚冲著喝。鞋穿着舒服就天天穿，旧鞋该扔就扔。”
“知道了知道了。”王秀英连声应着，送他们到院门口，“路上慢点。
林满仓站在门口，一直目送著林福来骑车载着五丫拐过巷口，才转身回屋。回到堂屋，他看着柜子上的点心和麦乳精，又看看脚上的新鞋，忽然对王秀英说：“老婆子，晚上晚上冲碗麦乳精喝吧。”
王秀英一愣：“现在喝？多金贵”
“福来买的，就是让咱们喝的。”林满仓说著，自己动手打开罐子，“冲两碗，你也喝。”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把两位老人的身影拉得老长。堂屋里飘起麦乳精特有的香甜气息，混著点心的油香，在这个饥荒的年月里，显得格外珍贵。
林福来载着五丫回到家时，日头已经快要落山了。天边铺满了绚烂的晚霞，红的、金的、紫的，层层叠叠，像一匹华丽的锦缎。
他把车停进院子，五丫立刻从车上跳下来，迈著小短腿就往屋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娘！大姐！我回来啦！”
堂屋里，李秀兰正在灶台前忙活，听见声音探出头：“哟，五丫回来啦？玩得高兴不？”
“高兴！”五丫扑过去抱住李秀兰的腿，仰著小脸，迫不及待地显摆，“娘，你看我的新衣服！还有新鞋！大哥给我买的！”
小丫头说著，还特意转了个圈，让李秀兰看个仔细。
李秀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那身碎花小褂和蓝裤子，又摸了摸虎头鞋，脸上露出笑容：“真好看！我们五丫穿上新衣服，更俊了！”
“是吧是吧！”五丫得意极了，又跑到院子里，对着大丫秀筠喊，“大姐！你看我的新衣服！”
秀筠走过来摸摸她的头：“真好看。五丫穿什么都好看。”
“大哥还给我买糖了！”五丫从兜里掏出一块大白兔奶糖，献宝似的递给秀筠，“大姐，给你吃！”
秀筠接过糖，心里一暖，剥开糖纸，却没吃，而是掰成两半，一半塞进五丫嘴里，一半自己含着：“咱们分著吃。”
姐妹俩相视一笑，糖的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林福来把车后座上的东西卸下来，拎进堂屋。李秀兰看见那堆东西，又念叨开了：“又买这么多得花多少钱啊”
“没多少，娘。”林福来把剩下的两双布鞋拿出来，“这是给您和爹的。”
李秀兰接过鞋，试了试，合脚，软和。她穿着新鞋在屋里走了两圈，嘴上却说：“我这双还能穿呢又乱花钱”
林建国从地里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他扛着锄头走进院子，看见停在院中的自行车，脚步顿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锄头靠在墙角，舀水洗手。
晚饭是林福来做的。他特意从空间里捞了一条两斤多重的草鱼，炖了一锅鱼汤。又炒了个白菜粉条，蒸了一锅玉米面掺白面的窝头。
鱼汤炖得奶白奶白的，撒了点葱花，香味飘得满院子都是。几个丫头围在灶台边，眼睛盯着那锅鱼汤，不住地咽口水。
“好了，开饭。”林福来把鱼汤端上桌。
一家人围坐下来。昏黄的煤油灯下，那锅奶白的鱼汤冒着热气，看着就诱人。
林建国先给李秀兰盛了一碗，又给几个丫头每人盛了小半碗，最后才给自己盛。他喝了一口汤，点点头：“鲜。”
“爹，您多吃点鱼。”林福来夹了一大块鱼肚子肉放进林建国碗里。
几个丫头吃得小嘴油汪汪的，连鱼刺都嗦得干干净净。五丫最小，不会吐刺，林福来细心地帮她挑干净刺，把鱼肉捣碎了拌在汤里，小丫头吃得可香了。
吃到一半，五丫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李秀兰跟前，掀起自己的衣襟：“娘，你看，新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