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无尽的黑暗。
身体像是被拆散了又胡乱拼凑起来,每一块骨头都在喊著疼死爹了。
这是死了吗?
地府原来是这种感觉?真t疼啊。
林凡的意识像是在一锅粘稠的粥里挣扎,费了好大的劲,才从混沌中撕开一道缝隙。
眼皮重得像挂了两块铁。
脑子里还多出了很多不属于他的记忆。
也让他搞明白现在是什么地界了!
竟然穿越到了大明!
今年是永乐十二年!皇帝是朱棣!
此次大战乃是朱棣第二次北伐!
而原身算是子承父业。
原身也叫林凡,父亲林大虎,曾经跟随燕王朱棣也就是现在的永乐皇帝奉天靖难。
但很遗憾的是林大虎没活到最后。
而后,林凡长大成人后,母亲也因劳累过度而去世。
因受父亲林大虎同僚照顾,就让林凡也从军了,还给他安排到了护旗营里。
护旗营坐镇中军,实在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理清记忆后,林凡也终于醒了过来。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粗糙的、带着一股霉味的帐篷顶。
哦!没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一股钻心的剧痛就从胸口和锁骨的位置传来,让他倒吸一口凉气。
如死啊!
林凡下意识地想动一下,却发现自己浑身都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稍微一用力,全身都疼。
“勇士!你醒了!”
一个粗犷而又惊喜的声音在耳边炸响,震得林凡耳膜嗡嗡作响。
林凡艰难地转动脖子,循声望去。
一张布满风霜、胡子拉碴的脸庞,映入他的眼帘。
那张脸,他认识!
就是那个在战场上双目赤红,吼著“格杀逆贼”要取他性命的彪悍将军!
林凡的血液在这一瞬间,从头凉到了脚。
完了!
被抓住了!
这是要秋后算账了!
林凡脑子里瞬间闪过凌迟、五马分尸、车裂等一系列古代酷刑套餐,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嘴唇哆嗦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有心想求饶,可喉咙干得像是要冒火,发不出任何声音。
看着林凡那副“激动”得面无血色、嘴唇颤抖的模样,张武心中更是敬佩万分。
看!这是何等的风骨!
身负重伤,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呻吟叫苦,而是因为回想起战场的惨烈而情绪激荡!
这位勇士,真乃国士无双!
张武眼中的狂热几乎要溢出来,他一个箭步上前,亲自端起旁边案几上的水碗,小心翼翼地凑到林凡嘴边。
那动作,温柔得不像一个能手撕虎豹的悍将,倒像是在伺候自家媳妇。
“勇士,来,润润嗓子。”
林凡彻底懵了。
这剧本不对啊!
他不应该是一脸狞笑地问自己想怎么死吗?
这“勇士”是什么称呼?
这温柔的喂水服务又是什么情况?
断头饭都这么人性化了吗?
尽管脑子里一万个问号,但求生的本能让他张开了嘴,干裂的嘴唇触碰到冰凉的碗沿,一股甘甜的清水流进喉咙。
活过来了。
喝了几口水,林凡感觉自己终于找回了声音。
林凡看着眼前这位态度诡异的将军,用一种近乎蚊子叫的声音,试探性地问道:
“将将军,我”
“壮士不必多言!”
张武直接打断了他,将水碗放下,一脸激动地按住他的肩膀,但看到林凡眉头一皱立马松开了手,讪讪笑道:
“你的功劳,陛下都看在眼里!我张武,也全都看在眼里!”
功劳?
我有什么功劳?
阵前脱逃的功劳吗?
林凡的脑子宕机得比在战场上还彻底。
张武见他一脸“震撼无言”的表情,以为他是谦虚,更是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语气里充满了赞叹和吹捧。
“勇士,你可知你那一冲,是何等的神来之笔!”
“你单人独骑!”
“哦不!”
“是一个人扛我大明龙纛,直冲瓦剌数万大军,此等胆魄,我张武闻所未闻!”
林凡:“???”
我那是跑路啊大哥!
“你假意冲锋,实则将瓦剌数千精锐,尽数引入陷马坑!那一瞬间,瓦剌军阵大乱,我看得清清楚楚!兵法云,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勇士你深得此道精髓啊!”
林凡:“???”
我那是慌不择路摔倒了啊!
“更绝的是,你随后以身试险,为我骑士营趟开那些隐藏的绊马坑,此等舍生忘死之大义,我等皆愧不敢当!”
林凡:“???”
我那是掉坑里了差点被开瓢啊!
“最后!那神乎其技的一招!”张武说到这里,激动得满脸通红,手舞足蹈地比划起来,“你仅以旗杆翻转,便将那凶名赫赫的瓦剌万夫长阿勒坦,斩于马下!快!准!狠!简直如同战神下凡!”
“勇士!你那一击,彻底击溃了瓦剌人的军心!我军才能扭转乾坤、顺势掩杀,大破敌军!此战首功!非你莫属!”
“这可是陷阵的大功劳啊!”
林凡呆呆地听着。
嘴巴下意识越张越大,眼睛越瞪越圆。
此刻林凡感觉自己不是穿越到了古代战场,而是穿越到了一个大型魔幻现实主义片场。
我
我那么牛逼的吗?
他拼命回忆著战场上那短暂而又漫长的几分钟。
他跑。
他摔。
他掉坑。
他为了躲刀而翻身
每一个动作,都是在死亡边缘疯狂试探的求生本能。
怎么到了这位将军嘴里,就变成了运筹帷幄、算无遗策、勇冠三军的战神行为了?
这脑补能力,不去写小说可惜了啊!
看着林凡那副“震惊到失语”的模样,张武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没错,这位勇士定是那种不世出的奇才,习惯了将一切掌控在股掌之间,所以对自己的丰功伟绩,反倒觉得平平无奇。
高人!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张武对林凡的敬仰,瞬间又拔高了一个层次。
他清了清嗓子,脸色变得严肃而郑重。
“勇士,你好好休养。”
“陛下已经下了旨意。”
听到“陛下”两个字,林凡的心猛地一揪。
来了!
正题来了!
前面吹得再天花乱坠,也都是铺垫。
最终还是要回到皇帝那里去领赏或者领死。
“陛下怎么说?”林凡的声音都在发颤。
他可是清楚地记得,在战场上听到的那声“逆贼”,还有那道“格杀勿论”的军令。
那可是皇帝的金口玉言。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自己这小命,恐怕还是悬。
估计,他那死去的老父亲的军功也护不住他了啊!
张武看着林凡因为听到“陛下”而瞬间变得凝重的神情,心中暗自点头。
勇士果然是忠勇之士,纵然立下不世之功,听到圣上名讳,依旧心怀敬畏。
他压低了声音,带着一丝神秘和激动说道:
“陛下收回了之前呃,之前那道误会的军令。”
张武的脸皮微微发烫。
“陛下有旨:活捉不,是‘请’你回营!”
“陛下要亲自见你!要亲自为你论功行赏!”
“但你又晕了过去,所以,陛下说等你醒了以后速去见他!”
“轰!”
林凡的脑子,彻底炸了。
活捉
请?
亲自见我?
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为了皇位能把自己亲侄子都给办了的永乐大帝朱棣?
要见我?
见个屁啊!
自己几斤几两,自己还不清楚吗?
在张武这种武夫面前,靠着信息差还能勉强糊弄过去。
可那朱棣是谁?
那是人精中的人精,老狐狸中的战斗机!
一句“世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哄得汉王朱高煦团团转。
自己这点小伎俩,在他面前恐怕一个照面就会被看得底裤都不剩!
欺君之罪!
到时候,自己就不是“逆贼”了,而是“欺君罔上”的“逆贼”!
罪加一等啊!
林凡的脸,比之前更白了,毫无血色。
看着一脸兴奋,准备带自己去领赏的张武,只想抓住他的领子放声大喊:
别!
千万别!
我就想活命而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