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一下,御帐内外,鸦雀无声。
黄金百两!锦缎十匹!京城宅邸!
最重要的是,护旗营小兵,一步登天,成了皇帝陛下的御前亲军,正六品千户!
这对于任何一个大头兵来说,都是祖坟上冒青烟都求不来的泼天富贵!
帐外的张武激动得浑身颤抖,一张黑脸涨成了猪肝色,看向帐内那个瘦弱身影的眼神,已经不是敬佩了,那是看活着的传奇!
然而,作为传奇本人的林凡,此刻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芭比q了。
这哪里是封赏?
这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还是朱棣亲自掌勺,底下还坐着满朝文武围观的那种!
随侍左右?
掌朕之大纛?
这不就是说,以后他就是朱棣的贴身挂件,走到哪都得带着?
他那点靠着信息差和运气好换来的“战神”光环,在朱棣这种人精面前,能撑几天?
三天?还是五个时辰?
林凡的脸色,比刚才面对朱棣的审问时还要惨白,双腿一软,要不是最后关头求生欲强行撑住,他能当场给朱棣表演一个原地昏厥。
“臣臣谢陛下天恩!”
林凡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抖得比某些兄弟撒尿时还抖。求书帮 庚欣醉全
朱棣看着他这副“激动到不能自已”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很好。
有本事,也有敬畏心。
而且还有几分气运在身。
是个可造之材。
至于那份本事里,到底有多少是真材实料,又有多少是运气使然,不急,放在身边,天天看,日日瞧,是龙是蛇,总有现形的那一天。
“退下吧,去亲军营报道,朕乏了。”
朱棣挥了挥手,重新转过身去,面对那幅巨大的地图,仿佛帐中已经没有了这个人。
“臣遵旨。”
林凡如蒙大赦,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出了御帐。
一出帐门,刺眼的阳光和山呼海啸般的恭贺声,瞬间将他淹没。
“林千户!恭喜林千户!”
“林将军少年英雄,真乃我大明之幸!”
张武第一个冲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他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得原地散架。
“好小子!我就知道!陛下慧眼如炬,绝不会埋没你这等盖世奇才!”
张武看着林凡那副摇摇欲坠、面无血色的样子,又开始了他的脑补。
看!
林将军这是何等的宠辱不惊!
面对这泼天富贵,他没有一丝一毫的骄纵之色,反而神情凝重,仿佛还在思索著如何为国尽忠!
这风骨!这气度!
我张武,服了!
“走!林千户,我亲自送你去亲军营!你如今可是陛下的脸面,可不能怠慢了!”
张武不由分说,半扶半架著林凡,在一众将士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向着御帐侧后方的亲军营走去。
林凡感觉自己像一缕孤魂,被一个壮汉拖着,飘向了名为“亲军营”的地府。
亲军营,全称“御前亲军”,乃是皇帝从全军中精挑细选的最强锐士组成,负责护卫中军大帐和皇帝本人的安全。
能进这里的,无一不是百战余生的悍卒,或是将门之后。
当张武带着林凡来到营地时,整个亲军营都轰动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穿着破烂号服、缠着绷带、看起来风一吹就倒的“新贵”身上。
“他就是林凡?”
“那个单人冲阵,阵斩阿勒坦的战神?”
“看着也不像啊,太瘦弱了。”
“不过这骨架可以,养几年说不准真是个好兵。”
议论声中,夹杂着好奇、审视,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一个虎背熊腰,身穿甲胄的将领走了过来,他先是朝张武恭敬地行了一礼:“张将军。”
随后,那双锐利的眼睛,如同刀子一般,上下刮著林凡。
“你就是林凡?陛下亲封的御前千户?”
此人乃是锦衣卫头头,名叫纪纲,向来眼高于顶,只认实力。
林凡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人的眼神比瓦剌人的弯刀还可怕。
“是是在下。”
纪纲冷哼一声,带着一股傲慢开口道:
“我叫纪纲!”
“陛下看重你,是你的造化。
但御前亲军,不养废物。
你的战功,我们都听说了,神乎其神。
不过,战场上的事,真真假假,谁又说得清?”
“想让我们这些兄弟服你,光靠陛下的圣旨,可不够。”
来了!
下马威!
林凡的心沉到了谷底。
张武眉头一皱,正要发作,却被纪纲抬手拦住。
“张将军,这是我们亲军营的规矩,与你无关。”
纪纲盯着林凡,一字一句地说道:“我也不为难你,你既被封为掌旗千户,那便露一手掌旗的本事。”
他一指旁边校场上一个重达百斤的石锁。
“看到那石锁了吗?扛着它,绕着校场跑三圈。你能做到,我们便认你这个千户!”
此言一出,周围的亲军们都发出了低低的笑声。
这石锁是他们日常操练臂力的东西,寻常壮汉举起来都费劲,更别说扛着它跑三圈了。
这纪纲,分明是要让林凡当众出丑!
张武脸色铁青,这简直是欺人太甚!林凡本就有伤在身,走路都晃三晃,这不明摆着刁难吗?
林凡看着那比自己腰还粗的石锁,腿肚子都在打颤。
别说扛着它跑,他现在连走道都晃悠。
怎么办?
拒绝?
那“浪得虚名”的帽子就扣死了,以后在亲军营寸步难行。
答应?
那纯粹是自取其辱。
就在林凡急得满头大汗,准备躺平任嘲的时候,他脑中那股属于原身的记忆,又一次闪现。
一段关于父亲林大虎吹牛的画面浮现。
“臭小子,你爹我当年是掌旗出身,靠的不是蛮力,是巧劲!那旗杆又长又重,你得把它当成你身体的一部分,用腰腹发力,找到那个平衡点!找到了,千斤重担也如鸿毛”
平衡点?
腰腹发力?
林凡的目光从石锁,移到了旁边一杆靠在兵器架上,足有两丈长的仪仗大旗上。
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脑海中形成。
深吸一口气后,对着纪纲,用一种虚弱但坚定的声音说道:
“纪指挥,在下有伤在身,扛石锁,确实力有不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