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的嘴角,已经翘起了一丝轻蔑的笑意。
然而,林凡的下一句话,让所有人的笑容都僵在了脸上。
“不过,陛下封我为掌旗千户,那在下,便献丑一手掌旗的功夫。”
他指著那杆仪仗大旗。
“请纪指挥,将那面旗,掷向在下。”
“在下若能单手接住,并让它屹立不倒,还请指挥,收回刚才的话!”
整个校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林凡。
那仪仗大旗,旗杆是实心铁木,加上顶端的金属配重和巨大的旗面,比那石锁只重不轻!
而且,投掷过来,那股冲击力何其巨大?
单手接住?
还让它屹立不倒?
这根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纪纲愣了半晌,随即怒极反笑:“好!好一个林凡!狂妄!”
“你要是能接住,我纪纲,当着所有兄弟的面,给你赔罪!”
说完便大步上前,单手抓起那杆沉重的仪仗大旗,手臂肌肉坟起,猛地朝林凡的方向,奋力一掷!
呼——!
巨大的旗杆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如同一根攻城巨木,朝着瘦弱的林凡,当头砸来!
那根沉重的仪仗大旗,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可怕的弧线,像一条出洞的黑蛟,携著万钧之势,直扑林凡面门。
围观的亲军们,齐齐发出了一声惊呼。
纪纲这一掷,用上了全力,别说一个有伤在身的人,就算是个铁打的汉子,被这么砸一下,也得筋断骨折!
张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几乎要忍不住出手相救。
所有人都认为,林凡不死也要重伤。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林凡没有躲。
倒不是不想躲,腿有点发软,根本动不了!
林凡的瞳孔中,那根急速放大的旗杆,几乎占据了全部的视野。
“平衡点!腰腹发力!把它当成身体的一部分!”
脑海中,原身父亲林大虎的咆哮声,如同救命的稻草,被他死死抓住。
他不知道什么叫平衡点,但他知道什么叫求生!
在旗杆即将砸中他面门的千钧一发之际,林凡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没有伸出手去“接”,而是身体猛地向下一矮,同时腰腹拧转,用尽全身的力气,将整个身体的重心,狠狠地向侧后方甩了出去!
林凡的右手,则是在身体下沉的瞬间,自下而上,不是用手掌握住旗杆,而是用手掌的侧面,向上轻轻一“托”!
这个动作,看起来软绵绵的,毫无力道。
然而,就是这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托,精准无比地印在了旗杆中段靠后的某个位置。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都以为会看到的血肉横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那根势大力沉的旗杆,在接触到林凡手掌的瞬间,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狂暴的冲势骤然一滞!
紧接着,更加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旗杆并没有掉落在地,而是以林凡的手掌为支点,整个杆身在半空中一个漂亮的翻转,沉重的旗杆尾部重重地砸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
而旗杆的前半段,则高高翘起,直指天空!
林凡的手,依旧托著那个点。
整个人,以一个半蹲的马步姿势,稳稳地站在原地。
那杆比他高出两倍的巨大仪仗旗,就这么被他用一只手,稳稳地立在了校场之上!
旗帜,迎风招展。
人,纹丝不动。
整个校场,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了出来。
张武张大了嘴,足以塞进一个拳头。
纪纲那张傲慢的脸,此刻写满了惊骇与难以置信。
这这是什么妖法?
那不是接!
那是“卸”!
他用一个巧妙的旋身,卸掉了旗杆上九成九的冲击力!
他又用一个精准的托举,找到了那根旗杆的完美平衡点!
四两拨千斤!
这已经不是武艺的范畴了,这是道!是化腐朽为神奇的至高境界!
林凡保持着那个姿势,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他感觉自己的右臂已经完全麻木,失去了知觉。
刚才那一瞬间,林凡什么都没想,只是本能地按照记忆中的指引,做出了那个动作。
成功了。
虽然林凡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成功的。
但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吃力!
难道说穿越福利?看来等养好伤后,得琢磨一下这副身体了。
林凡缓缓抬起头,看向已经石化的纪纲,用一种虚弱却清晰的声音说道:“纪指挥在下,侥幸。”
“咕咚。”
纪纲艰难地咽了一口唾沫。
他看着林凡那张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再看看那杆被单手托举、稳如泰山的仪仗旗。
侥幸?
这他妈要是侥幸,那我们这些人练的,岂不都是三脚猫的庄稼把式?
纪纲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羞愧、震惊、敬畏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朝着林凡,抱拳,九十度躬身!
“林千户神技!我纪纲,有眼不识泰山!”
“我为刚才的无礼,向您赔罪!”
他这一拜,掷地有声。
周围的亲军们,也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
他们看向林凡的眼神,彻底变了。
怀疑和审视,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发自内心的敬服与狂热!
能让纪纲都低头认错的人,其实力,毋庸置疑!
而且在身体有伤的情况下还能做到这种地步,不得不服。
“林千户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下一秒,整个亲军营,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
“林千户威武!”
“我等,参见林千户!”
林凡看着眼前这群前一秒还想看他笑话,后一秒就纳头便拜的猛男们,脑子又一次宕机了。
与此同时。
御帐之内。
一名小太监正跪在地上,将刚才发生在亲军营校场上的一幕,一字不漏地向朱棣汇报。
朱棣背对着他,依旧在看那幅地图,仿佛没有在听。
直到小太监说完,帐内恢复了寂静。
朱棣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单手,托住了纪纲全力掷出的大纛?”
“是是的,陛下。稳如泰山,纹丝不动。”小太监的声音都在发颤。
朱棣沉默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仪仗大旗有多重,纪纲的臂力有多大。
这林凡,不仅在战场上展现出了神鬼莫测的兵法智慧,连这手掌旗的功夫,都已臻化境。
难道,朕真的捡到宝了?
一个将帅之才,还点满了斥候、掌旗官、甚至是陷阵猛士的所有技能点?
这世上,真有如此的全才?
朱棣的眼中,那股名为“好奇”的火焰,燃烧得愈发旺盛。
他缓缓转过身,对那小太监道:“传旨。”
“明日卯时,中军大帐,诸将议事。”
“让林凡,随侍在侧。”
“遵旨。”小太监领命,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
朱棣的目光,再次落到地图上,瓦剌残部逃窜的曲线上。
他倒要看看。
这个浑身是迷的小子,在真正的军国大事面前,又能给他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一夜无话。
或者说,林凡是在心惊胆战中,一夜没睡。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被两名亲兵“伺候”著穿上了一身崭新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在一众亲军崇敬的目光中,来到了中军大帐。
当他踏入大帐的那一刻,数十道锐利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武安侯郑亨、安远侯柳升、?宁阳侯陈懋、?成山侯王通?
帐内站着的,全是大明军方最顶级的勋贵和将领!
每一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狠角色!
林凡腿肚子又开始转筋了。
他被安排站在朱棣座位的一侧后方,手持那面代表着皇帝亲临的织金龙纛。
旗杆很沉,但此刻,林凡觉得自己的心更沉。
很快,朱棣龙行虎步地走了进来,坐在了主位之上。
“参见陛下!”
“都免了。”
朱棣挥了挥手,开门见山:“瓦剌主力虽溃,但其王庭未灭。朕欲提兵北上,直捣其巢穴,以绝后患。诸将,有何良策?”
话音一落,帐内立刻议论纷纷。
“陛下!穷寇莫追!我军鏖战多日,已是人困马乏,不宜再深入草原!”一名老将出列道。
张武立刻反驳:“放屁!此时不追,更待何时!正该一鼓作气,踏平他瓦剌王庭!”
两派人马,吵得不可开交。
朱棣只是静静地听着,面无表情。
林凡站在后面,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别看我,别看我,你们聊,我就是个摆设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双方争执不下之时,朱棣的目光,突然越过众人,落在了林凡的身上。
整个大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朱棣,聚焦在了这个新晋的“战神”千户身上。
朱棣的声音,平静而又充满了压迫力,在寂静的大帐中缓缓响起。
“林千户。”
林凡身体一僵。
“你,觉得朕,是该追,还是不该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