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旨意，如同一道道滚雷，从中军大帐传遍全军。
整个大明营地，这台庞大的战争机器，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起来。
斥候营的精锐如同被放出笼的猎鹰，一人三马，疯了一般向着北方草原的深处扑去。
武安侯郑亨亲自点将，三万铁骑整装待发，马蹄踏地的轰鸣声，让整个地面都在颤抖。
而这一切的源头，仅仅是因为那个新晋千户的一番话。
仅仅是因为，那微不足道的，一根草。
大帐之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武将们不再争吵，只是用一种混杂着怀疑、期待、震撼的复杂眼神，一遍又一遍地偷瞄那个站在龙纛之下，面色苍白，仿佛随时会随风倒去的年轻人。
林凡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扶著冰冷的旗杆，掌心全是冷汗，旗杆的重量仿佛有千钧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
刚才说了什么？
他好像把老爹当年喝醉了吹的牛，当着满朝将帅和永乐大帝的面，给复述了一遍。
现在，皇帝当真了。
全军都当真了！
要是斥候回来，说地上的草就是普普通通的青草，那自己
林凡不敢想下去，他感觉自己的脖子后面凉飕飕的，仿佛已经看到了绣春刀的寒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秒，对林凡来说，都是一场凌迟。
只求老父亲依旧靠谱！
终于，帐帘被猛地掀开，一名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浴血，显然是经过了一场恶战。
“报——！”
“陛下！前方三十里，发现瓦剌游骑踪迹，我军斥候与之交战，已将其斩杀！”
朱棣面沉如水：“草！朕问你草是什么颜色！”
那斥候一愣，显然没明白皇帝为何不问敌情，反问一根草。
他茫然地回答：“回回陛下，是是青色的。”
轰！
大帐内，一片压抑的骚动。
几名原本就持怀疑态度的老将，脸上瞬间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情，看向林凡的目光，也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林凡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张武急得满头大汗，狠狠瞪了那斥候一眼，仿佛在说“你会不会说话”。
朱棣的脸色没有变化，只是挥了挥手：“拖下去，治伤。再探，再报！”
又过了半个时辰。
第二名斥候回来了。
“报！陛下！前方五十里，草色依旧是青色，但，但夹杂了少许黄草！”
大帐内的气氛，又是一变。
怀疑的将领们皱起了眉头，而张武等人，眼中则重新燃起了一丝希望。
林凡那颗已经沉到谷底的心，仿佛被一根线，又向上拉了一点点。
朱棣依旧不动如山，只是那双鹰隼般的眸子里，闪过了一丝谁也看不懂的幽光。
“再探！”
时间继续流逝。
当第三名斥候冲进大帐时，他甚至没有先行礼，而是用一种近乎癫狂的激动语气，高高举起了手中的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被从地里连根拔起的，草！
草叶枯黄，根茎却异常粗壮，上面还沾著新鲜的泥土。
“陛下！”那名斥候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嘶哑，“前方八十里！满地皆是此草！与寻常青草截然不同！”
“而且而且”
他扑到地图前，用颤抖的手指在上面画出一条线。
“瓦剌大军溃逃的痕迹，遍地都是被连根刨出的草根！马蹄印杂乱无章，遍地狼藉！正如正如林千户所言！他们是在亡命奔逃！”
“轰！”
整个中军大帐，彻底炸了！
所有人的目光，在一瞬间，齐刷刷地从那把黄草，转移到了林凡的身上！
如果说之前是震惊。
那么现在，就是惊骇！
如果说之前是怀疑。
那么现在，就是神迹降临般的敬畏！
他甚至没出过这个大帐！
他仅仅凭著一番推演，就精准预言了百里之外的草色，甚至连草根的状态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兵法！
这是神算！是未卜先知！
张武激动得浑身哆嗦，他看着林凡的背影，眼中的狂热几乎要化为实质。
神！这他娘的就是活生生的军神！
那些之前还心存轻蔑的老将，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看着林凡的眼神，如同在看一个怪物，冷汗顺着额角涔涔流下。
主位之上。
朱棣死死地盯着那把“狼尾巴草”，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难以抑制的兴奋！
随后猛地从帅位上站起，一步步走下台阶，从那斥候手中，接过了那把草。
慢慢将草凑到鼻尖，闻著那股混杂着泥土气息的草腥味。
唔！九九成。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所有人，落在了那个依旧面色苍白，仿佛被吓傻了的林凡身上。
许久。
朱棣的脸上，绽放出了一抹灿烂到令人心悸的笑容。
高高举起手中的黄草，对着满帐将帅，发出一声响彻云霄的狂笑！
“哈哈哈哈！”
“好！好一个林凡！好一个草色断敌踪！”
“都看到了吗！”
朱棣的目光如电，扫过每一个人。
“这，不是草！”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出一声雷霆般的怒吼！
“这是瓦剌的命脉！是朕的万里江山！”
“此战！”
“朕要灭其族！断其根！”
随后猛地转身，一把抓起挂在旁边的天子剑，锵然出鞘！
“传朕旨意！”
“武安侯郑亨，即刻率三万精骑，按林千户所言，绕道奔袭饮马河！给朕布下天罗地网！”
“其余诸军，整备待命！”
“传令汉王！”
“领左军全力配合武安侯！”
所有将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
“遵旨！”
然而，朱棣的下一道命令，却让所有人，包括林凡自己，都魂飞魄散。
朱棣的剑锋，遥遥指向林凡。
他的眼神，炙热得仿佛要将林凡融化。
“林凡！”
“臣臣在！”林凡腿一软，差点跪下。
“你，不必再掌旗了。”
“从现在起，你便是朕的随军参赞！”
“给朕备马！朕要亲征！你，就在朕的身边！”
“朕要亲眼看看，你是如何为朕，断了这瓦剌的万里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