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军开拔。
数万明军铁骑,汇成一股黑色的钢铁洪流,在广袤的草原上卷起漫天烟尘,直扑北方。
与之前追击时的混乱不同,这一次,军心已定,士气如虹!
只因一个传说,已经在全军之中彻底传开。
新晋的林千户,乃是神人降世,他能观草色而知敌踪,能算天机而定胜负!
此战,必胜!
而作为传说本人的林凡,此刻正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感觉自己的灵魂已经飘到了九霄云外。
他的旁边,就是身穿黄金锁子甲,亲执马缰的永乐大帝,朱棣。
皇帝的亲卫们,将他们两人拱卫在最核心的位置,每一个看向林凡的眼神,都充满了狂热的崇拜。
林凡觉得自己快哭了。
随军参赞?
这官职听着威风。
既能领兵作战又能参谋机务!
但目前来看不就是个贴身神棍吗?
从一个掌旗的吉祥物,变成了一个需要随时随地展现“神迹”的预言家,这工作难度,是几何倍数的提升啊!
“林凡。”
朱棣平静的声音,在马蹄的轰鸣声中响起。
“臣在!”林凡一个激灵,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
朱棣没有看他,只是目视著远方苍茫的天地,缓缓问道:“你似乎,很紧张?”
“回回陛下,臣臣是激动!”林凡结结巴巴地回答,“能随陛下亲征,是臣三生之幸!”
“是吗?”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莫测的弧度。
“朕看你,从出帐开始,就一直在看天。”
“怎么,你除了能看地上的草,还能看天上的云不成?”
朱棣的话,像是一根针,精准地扎在了林凡的心上。
林凡确实一直在看天。
但不是在看云,只是在想,万一现在来一道雷,把自己劈回去,该有多好。
虽然回去后还是牛马,但也比在这随时丢了命好多了。
可这话,他死也不敢说。
脑海中,老父亲教育的记忆再次不合时宜地闪现。
那是某个秋日的午后,林凡他爹林大虎,指著天上飘过的云,教他怎么看天气。
“臭小子,记住了!”
“草原上的天,跟你娘的脸一样,说变就变!”
“你看那云,要是像鱼鳞一样,一片一片的,那第二天保管是个大晴天!”
“但要是云脚发黑,像锅底灰,那雷阵雨马上就到!还有风,要是风里带着土腥味,那是要起沙暴了”
这些在现代被归为“生活小常识”的知识,在此刻的林凡脑中,却成了救命的箴言!
似乎找到了新理由。
林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而又高深。
“陛下明鉴。”
“臣观天象,非为私事,是为国事。”
朱棣果然来了兴趣,侧过头来:“哦?说来听听,这天象,又有何说法?”
林凡故作高深地抬起头,望向天边那几缕正在汇集的云彩,缓缓说道:
“陛下请看,天边云气汇集,其形如絮,其色渐沉。”
“臣斗胆预测,一个时辰之内,风向将转为西北,且风力会逐渐加大。”
“若我军此时全力奔袭,恰好是顺风而行,马力可省三分,速度可增三分。”
“而瓦剌残部,正在我军西北方向,他们将转为逆风而逃,人马俱疲,速度大减。”
“此消彼长之下,我军定能赶在他们渡河之前,抵达伏击地点!”
大帐之内,他用草折服了武将。
旷野之上,他要用这观天象的本事,来镇住这位马上天子!
朱棣闻言,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天。
天空碧蓝如洗,只有几丝淡淡的浮云,哪里有半点要起风的样子?
他身后的几名将领,包括对林凡惊为天人的张武,也都抬头望天,一脸茫然。
朱棣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林凡一眼,那眼神里的意味,比之前更加复杂。
他没有催促,也没有质疑,只是下令大军保持原速前进。
仿佛在给林凡的这个“预言”,留出验证的时间。
林凡的心,又一次悬到了嗓子眼。
老天爷!
老爹!
这次一定要给力啊!
儿子能不能再忽悠一次!
可全靠你们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半个时辰后,草原上依旧是风平浪静,阳光和煦。
一些将领的脸上,已经开始浮现出怀疑的神色。
林凡的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握著缰绳的手,冰凉一片。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撑不住,准备想办法再晕一次的时候。
忽然!
一股微风,从草原的尽头吹来,拂动了战马的鬃毛和旗帜的边缘。
风中,带来了一丝泥土的腥气。
紧接着,风力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强!
原本静止的云层,开始向东南方向快速移动,天色,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呼——!
狂风大作!
强劲的西北风,如同无形的大手,狠狠地推在每一个明军将士的背后,战马奔跑的速度,不自觉地就快了几分!
而远方,被风卷起的沙尘,形成了一道黄色的土龙,向着东南方向滚滚而去!
全军将士,都感受到了这股神力般的助推!
他们先是一愣,随即,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崇拜,望向了那个在皇帝身边,衣袂飘飘的年轻参赞!
神!
真的是神!
他不仅能知地利,更能通天时!
张武激动得热泪盈眶,他猛地抽出腰刀,用尽全身力气怒吼:
“天佑大明!!将士们,随陛下冲锋!”
“杀——!”
“杀!杀!杀!”
数万人的呐喊汇成一股声浪,在狂风的加持下,仿佛要将整个天空都掀翻!
大军的速度,骤然提升!
朱棣感受着背后强劲的推力,看着麾下将士那股被彻底点燃的、无坚不摧的战意。
军心可用!
此战必胜!
朱棣缓缓转过头,死死地盯着身旁的林凡。
这个年轻人,面色依旧苍白,眼神依旧带着一丝惊恐?
不!那不是惊恐!
朱棣瞬间完成了自己的解读。
那是对天地之威的敬畏!是对命运流转的洞察!
他算准了草,又算准了风!
地利与天时,皆在他一掌之中!
朱棣的心脏,在胸膛里疯狂地跳动。
他握著缰绳的手,因为过度用力,指节根根发白。
看着林凡,一字一顿,用一种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林凡,你告诉朕。”
“这种本事到底是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