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殿的狂笑声还在梁柱间回荡,余音里满是帝王的快意与霸道。天禧晓说蛧 免沸跃独
林凡感觉自己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木偶,被无数道目光穿刺、切割、审视。
武将勋贵们的目光,炙热如火,那是对同类的认可,是对强者的崇拜。
而以解缙为首的文官集团,他们的目光,则像是一根根淬了冰的银针,无声无息,却带着刺骨的寒意和审判的意味。
大朝会,终于在一种诡异的平衡中散去。
“林伯爷!不,林大人!哈哈哈,以后咱们就是同僚了!”
脾气火爆的张武第一个冲了过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林凡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散架。
“林大人那句‘观民即是观天’,当真是振聋发聩!俺一个大老粗都听得热血沸腾!比他娘的那些酸儒讲经带劲多了!”
林凡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大哥,你小点声,没看到旁边解首辅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吗?
他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然而,他走不了。
一名身穿蟒袍,面白无须的大太监,带着几个小黄门,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边,脸上堆著菊花般的笑容。
“武乡伯,请留步。”
那声音不阴不阳,却带着一丝皇家威严。零点看书 最辛蟑結耕新筷
是宫里的人。
“陛下有旨,特命老奴,送伯爷前往新赐的府邸。伯爷一路舟车劳顿,该好生歇息了。”
林凡的心又沉了下去。
这哪是送他回家,这是押送他去下一个刑场。
在无数复杂的目光注视下,林凡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跟着大太监走出了奉天门。
一辆由八匹神骏非凡的御马牵引的华丽马车,早已等候在那里。
“伯爷,请。”
林凡机械地上了车,只觉得车厢里那柔软的锦缎坐垫,比钉板还扎人。
马车缓缓启动,穿过长长的宫道,驶入京城繁华的街巷。
“伯爷,您瞧,这地段,可是京城里顶好的。”
大太监坐在他对面,指著窗外,殷勤地介绍著。
“咱们这府邸,原是前朝一位郡王的旧宅,陛下特地着人修葺一新,里面的陈设用度,皆是比照着国公爷的份例来的。”
“伯爷当真圣卷正浓。”
林凡扯了扯嘴角,没敢说话。
他有预感,重点在后面。
果然,马车拐过一条街,周围的喧嚣声渐渐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
道路两旁,皆是青砖黛瓦的高门大院,门口的石狮子都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官威。
“伯爷,到了。”
马车停稳。
林凡被请下车,一抬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眼前是一座气派非凡的五进大宅,朱漆大门,铜环兽首,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比他人都高。
门楣之上,悬著一块黑底金字的巨大牌匾,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
武乡伯府。
这宅子,确实是豪宅。
但让林凡头皮发麻的,是这宅子的位置。
大太监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笑呵呵地伸出兰花指,朝左边一指。
“伯爷,您左边这府邸,是礼部尚书吕震大人的府上。”
接着又朝右边一指。
“右边那条巷子进去,是都察院御史们住的官舍。”
最后,他指向对面一座同样气派的宅院。
“对面,住着的是内阁解学士的内侄,工部的一位郎中。”
轰!
林凡的脑子嗡的一声。
终于明白朱棣的“良苦用心”了。
这哪里是赏赐宅邸?
这分明是把他一个人,空投到了敌军的司令部!
左边是管礼法规矩的,右边是管纪律审查的,对面是政敌的大本营。
自己不是住进了一座豪宅,而是住进了一座被无数探照灯二十四小时无死角监控的透明监狱!
这宅子,不是豪宅。
这是京城第一凶宅!
“陛下说了,”大太监的声音幽幽传来,
“伯爷您是‘观天’之人,住得离凡俗远了,怕听不见民心。住在这里,与诸位大人比邻而居,朝夕相处,才能更好的为陛下,为我大明,‘观天象’啊。”
林凡的腿肚子开始转筋。
我信你个鬼!
糟老头子坏得很!
他这是怕我看不到文官集团的眼刀子,特地把我送到人家刀尖上蹦迪!
紧接着大太监贴过来小声说道:“伯爷不必担心,陛下如此安排,自有深意。”
见林凡还有点懵,咳了一声后说道:
“伯爷,请进吧。”
大太监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林凡跨过高高的门槛。
府内,早已有一百多名下人,分列两旁,齐刷刷跪倒在地。
“恭迎伯爷回府!”
声势浩大。
“这些,都是内务府精挑细选的,手脚麻利,最是忠心。”大太监意有所指地补充了一句。
林凡懂了。
这一百多张嘴,全是朱棣的眼睛和耳朵。
在这府里,怕不是放个屁都是带回音的。
穿过几重庭院,来到最深处的主院书房。
书房宽敞得令人发指,比他现代那套两室一厅的房子都大。
黄花梨木的巨大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屋顶,上面摆满了各种典籍。
而在那张足以当床睡的巨大书案上,赫然摆放著一套崭新的书籍。
书皮上,四个大字,像是四座大山,狠狠压在林凡的心头。
《大明会典》。
大太监走上前,轻轻拂去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笑道:“陛下说,伯爷即将入翰林院修史,特将这套会典赐下,望伯爷早日通读,莫要辜负了圣恩。”
林凡看着那比砖头还厚的典籍,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他想起了自己在奉天殿上的豪言壮语。
“去修书,去编典”
完了。
自己吹的牛,现在变成一座书山,把他死死地压在了下面。
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不由的想起一道旋律,不敢睁开眼,希望是我的错觉。
朱棣,你狠。
你这是要把我从一个神棍,活活逼成一个学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