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武乡伯府的书房里，没有点灯。
林凡坐在黑暗中，那片带着血腥味的茶叶，和那张写着“新茶味苦，恐伤贵体”的纸条，就摊在他面前的桌案上。
林凡没有发抖。
当那股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的寒气过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冷静的愤怒。
想过自己可能会被排挤，被弹劾，被罢官。
甚至想过最坏的结果，朱棣对自己彻底失望，流放。
但从没想过，会是这样。
无声无息，不讲任何规则。
直接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告诉你——再往前一步，就死。
这就是他向往的，吃喝不愁、美女环绕的封建主义贵族生活？
去他妈的！
林凡的胸膛剧烈起伏，黑暗中，那双夹杂着血丝的双眼亮得吓人。
自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
他脑海里压根就没有对皇权的绝对敬畏，没有对士大夫阶层的天然顺从。
毕竟作为一位在“人人平等”的口号下长大，为了kpi和房贷跟老板斗智斗勇，在内卷的职场里杀出一条血路的现代社畜！
想让我死？
可以。
但想让我不明不白，像一只蚂蚁一样被悄无声息地捏死？
做梦！
林凡猛地站起身，拿起那片茶叶，凑到鼻尖，那股甜腻的血腥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涌，却也让他那颗属于现代人的心脏，彻底硬了起来。
“文官欺负我也就罢了。”
“你们这群江南硕鼠也要凑热闹！”
“那就打！”
“不让我体面，那大家就都别体面了。”
林凡低声呢喃，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子鱼死网破的狠劲。
“既然你们出招了，那该我了。”
想让我死？
那大家就一起别活了！
我一个人换你们这么多人的九族！
林凡的眼睛瞬间变得通红，一把抓起桌上的信封、茶叶和纸条，那副惊恐到极致后转为疯狂的模样，让他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来人！来人！”
林凡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跌跌撞撞地冲出书房。
院子里，汉王府的亲兵队长正警惕地巡视著，听到动静，立刻带人围了过来。
“伯爷，何事惊慌？”
林凡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因为用力而深陷进去，声音嘶哑而急促。
“备马！备最好的快马！”
“我要进宫！我要见陛下！”
“立刻！马上！”
亲兵队长看着林凡那张惨白如纸、布满惊恐的脸，心中一凛。
他知道，出大事了。
夜色深沉，皇城紧闭。
一匹快马在长街上疯狂抽打，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传出老远。
林凡伏在马背上，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可他感觉不到丝毫寒冷，只有一颗快要跳出胸膛的心。
宫门前，当值禁军看到有人深夜驰马而来，立刻张弓搭箭，厉声喝道。
“来者何人！速速下马！”
林凡从马上滚落，连滚带爬地冲向宫门，手中那枚御赐金牌和自己的官印高高举起。
“武乡伯林凡！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陛下！！”
深夜之中，林凡声嘶力竭的喊道。
“耽误了国之大事，你们谁也担待不起！”
禁军们看着那火花下御赐金牌，还有那四个大字‘如朕亲临’。
一时间，连忙下跪，招呼人把林凡弄下马后，派人去层层上报。
乾清宫。
朱棣刚刚沐浴完毕，正准备就寝，却听到了外面传来的急报。
“宣。”
朱棣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太监都知道，能让这位永乐大帝在深夜接见的，绝非小事。
片刻之后，林凡被带了进来。
官袍歪斜，发冠散乱，脸上还带着摔倒时的擦伤，一进大殿就“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整个人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陛陛下”
林凡一开口，就带上了哭腔。
“臣臣罪该万死！臣辜负了陛下的厚望！”
朱棣眉头一皱，从软榻上坐起，沉声道：“何事如此惊慌？慢慢说。”
林凡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那个信封，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陛下有人有人不想让臣活”
林凡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改口，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悲愤与忠贞！
“不！他们不是不想让臣活！”
“他们是是想毁了陛下的新政！是想让我大明的基业，重回泥潭啊！！”
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朱棣的心上。
一名太监快步上前，接过信封，呈给朱棣。
朱棣打开信封，先是看到了那片边缘发黑的茶叶，一股淡淡的腥气飘入鼻端。
原本平静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当他再展开那张写着“新茶味苦，恐伤贵体”的纸条时，整个乾清宫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抽干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尸山血海般的恐怖杀气，从朱棣的身上，轰然爆发！
那不是帝王的威严，那是从无数次战场冲杀中凝练出的，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意！
站在旁边的老太监，双腿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朱棣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八个秀丽的字，脸上的肌肉慢慢绷紧，眼中的温度，一点一点褪去，最后化为一片燃烧着黑色火焰的冰原。
他们，是在威胁朕的臣子？
不。
他们是在威胁朕！
是在用这种最卑劣，最恶毒的方式，向朕，向这位大明朝的马上天子，公然宣战！
以为朕的刀，生锈了吗？！
“好”
朱棣的嘴里，缓缓吐出一个字。
“好一个新茶味苦！”
话音未落，手中的纸条和茶叶已经被攥成一团。
“朕，倒是想尝尝。”
“这茶，到底有多苦！”
朱棣猛地站起身，魁梧的身影在烛火下投射出巨大的阴影，如同从地狱归来的魔神。
“来人！！”
一声雷霆般的怒吼，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传朕旨意！”
“命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即刻封锁京城九门！全城戒严！”
“告诉他，朕的股肱之臣，在京城之内，收到了带血的威胁！”
朱棣的声音，已经不带一丝感情，只剩下冰冷的杀伐之气。
“朕不管他们是谁！不管他们背后站着谁！”
“掘地三尺，也要给朕把这些人挖出来！”
“朕要让他们知道，在我大明，在我朱棣的天下！”
“茶，只有朕赏的，才是甜的！”
“否则，就是穿肠的毒药！！”
说完便一步步走到吓傻了的林凡面前，亲自将他扶起，看着他那张惊魂未定的脸，声音却出奇地柔和了下来。
“爱卿，受惊了。”
“你放心。”
“有朕在，这天，塌不下来。”
“这大明的天下，谁敢动你一根汗毛，朕，就诛他九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