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的雷霆之怒,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紫禁城。
锦衣卫如狼似虎地冲出衙门,京城九门在沉重的吱呀声中轰然关闭,无数火把照亮了深夜的长街,肃杀之气弥漫在京城的每一个角落。
乾清宫内,风暴的中心,却是一片死寂。
林凡被朱棣扶著,站在那里,脑子依旧嗡嗡作响,手脚冰凉。
他知道,自己这一步,走对了。
也彻底走上了一条无法回头的绝路。
不过林凡不后悔!
都想要你命了,还想那么多干嘛!
朱棣让他坐下,亲自倒了一杯热茶给他,那动作,温柔得让旁边的太监心惊肉跳。
“爱卿,你且说说,此事,你以为会是谁?”朱棣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
林凡捧著茶杯,手还在抖。
虽然大概知道是谁送的,也知道个大概。
这谁敢说?
说太子?
说江南士绅?
他不敢,也不能。
只好继续扮演那个“纯良无辜”的忠臣角色。
“陛下臣臣不知。”
林凡低下头,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和后怕,“臣初入朝堂,只知为陛下分忧,从未与人结怨或许或许是臣推行新政,触动了一些人的旧例?”
“旧例?”
朱棣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不屑与残忍。
“好一个旧例!”
“朕当年靖难,从北平杀到南京,早已将那些所谓的旧例,连同建文的龙椅,一同烧成了灰!”
“看来,是朕这几年太过仁慈,让他们忘了,这天下,到底是谁的天下!”
朱棣缓缓踱步,目光幽深,仿佛穿透了宫墙,看到了那千里之外,富庶而暗流涌动的江南。
停下脚步,看向殿外深沉的夜色,声音不大,却字字诛心。
“太子近来,与江南走的很近啊。”
林凡的心脏猛地一缩。
来了。
帝王心术。
朱棣这是在点他,也是在试探他。
林凡立刻从椅子上滑下来,重新跪倒在地,惶恐道:“陛下!太子殿下仁厚,断不会与此事有关!请陛下明察!”
不怪林凡这么想,毕竟后世那部电视剧,太子那形象确实仁厚。
朱棣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有赞许,有欣慰,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
赞许他懂得分寸,不趁机构陷储君。
欣慰他心地纯良,仍信太子仁厚。
失望的是他终究还是太“纯”了,不懂这皇家父子之间,哪有什么真正的仁厚。
“起来吧。”
朱棣摆了摆手,“朕,自然是信太子的。”
嘴上说著信,可脸上的表情,却分明写着“我信你个鬼”。微趣暁说王 更欣最哙
“但是,太子仁厚,架不住他身边的人,会打着他的旗号,做一些不该做的事。”
朱棣重新坐回龙椅,手指轻轻敲击著扶手。
“来人。”
“传太子,即刻入宫见驾。”
东宫。
太子朱高炽正睡得鼾声四起,却被心腹太监从梦中摇醒。
“殿下!殿下!快醒醒!宫里来人了,陛下急召!”
朱高炽那肥胖的身体猛地一颤,睡意全无。
深夜急召,绝无好事!
朱高炽心里咯噔一下,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心头。
匆匆穿好朝服,连滚带爬地坐上轿子,赶往乾清宫。
一路上,他看着街道上那些手持火把、杀气腾腾的锦衣卫,心越来越沉。
当他满头大汗地走进乾清宫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安然无恙坐在那里的林凡。
而他的父皇,朱棣,正脸色阴沉地看着他。
“儿臣,参见父皇。”朱高炽跪倒在地,肥胖的身体让这个动作显得格外艰难。
“起来吧。”
朱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朱高炽起来后,发现朱棣并没有像往常一样赐座。
心底发凉,只能低着头,战战兢兢地站在殿中。
“高炽,朕问你。”
朱棣缓缓开口,“朕命林凡推行宝钞新政,此事,你以为如何?”
朱高炽心里一紧,小心翼翼地回答:“回父皇,林伯爷天纵奇才,此法利国利民,儿臣儿臣钦佩不已。”
“是吗?”
朱棣拿起那片血迹斑斑的茶叶,扔到了朱高炽的面前。
“那你告诉朕,这又是什么?”
朱高炽看到那片茶叶,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是派人去“劝”林凡,只是想让他行事稳妥一些,切莫操之过急,毕竟大明境内白银矿实在是支撑不起来‘金银本位。’
但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父皇!这这绝非儿臣所为!”朱高炽吓得魂飞魄散,再次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儿臣对天发誓,若与此事有半点干系,叫儿臣天打雷劈!”
“朕知道不是你。”
朱棣的声音冷得像冰,“但,是你的人!”
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朱高炽面前,那高大的身影将太子完全笼罩。
“高炽,你记住。”
“你是大明的太子,是朕的儿子。”
“你的背后,是朕,是你父皇的江山社稷,而不是江南那群只知喂饱自己的硕鼠!”
“他们富可敌国,却一毛不拔。国库空虚,他们坐视不理。如今,朕要整顿钱袋子,他们就敢亮出爪牙,威胁朕的朝廷命官!”
朱棣俯下身,盯着自己儿子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
“现在,朕给你一个任务。”
“你去,告诉他们。”
“告诉那些以为朕的刀已经钝了的聪明人。”
“林凡,是朕的人。新政,是朕的意志。”
“谁敢再伸爪子,朕不介意,亲手帮他们剁了!”
“朕的剑,现在就悬在他们的头顶上。是乖乖地把吃下去的吐出来,还是让朕亲自去抄他们的家,让他们选。”
朱高炽浑身剧震,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
明白了。
父皇这是在警告,也是最后的通牒。
言外之意就是:管好你的人,不然全砍了。
“儿臣儿臣遵旨”朱高炽用尽全身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这几个字。
朱棣直起身,看都没再看他一眼,转身对林凡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林爱卿,夜深了,朕派人送你回府。”
“从今日起,羽林卫会接管你府上的护卫。”
“你给朕放手去做!朕倒要看看,这普天之下,谁,还敢动你!”
“唔,这几天你就不要上朝了,安心在家好好养养。”
“新政不差这么几天!”
林凡跪在地上,看着这对上演着极致拉扯的皇家父子,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班,是彻底没法辞了。
自己的命,已经和朱棣的皇权,和这所谓的新政,死死地绑在了一起。
他现在,是朱棣手中最锋利,也最招人恨的一把刀。
这把刀,不见血,是不会归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