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沈记布庄的管事,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断头饭?
看着林凡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以及那双毫无笑意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他妈哪里是来拜码头的?
这分明是进了阎王殿,先让你吃顿饱饭!
林凡根本没再看他一眼,仿佛这群代表着江南富商的管事,只是一团可有可无的空气。
将嘴里的肉咽下,目光扫过自己那群刚刚宣誓效忠,此刻却一脸茫然的“卧龙凤雏”。
“看来,大家都是愿意留下来,陪我林凡玩命的兄弟了。”
林凡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既然是一家人了,那就要有个一家人的规矩。”
放下筷子,林凡拿起身旁的酒杯,轻轻晃动着。
“从今天起,咱们盐钞总署,废除朝廷俸禄。”
轰!
一句话,如同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
所有人,包括那个刚夹起一片羊肉的老吏王大年,手都僵在了半空中。
废除俸禄?
开什么玩笑!
他们这些人,混迹官场,图的不就是那份旱涝保收的俸银吗?
没了俸禄,那还叫什么官?那不成给朝廷打白工了?
“侯侯爷,您,您不是在说笑吧?”
纨绔子弟李麒结结巴巴地问道,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你看我像在说笑吗?”
林凡瞥了他一眼,继续说道。
“俸禄,没了。但本官给你们更好的东西。”
“我叫它,绩效。
“从今往后,你们每个人的收入,将由两部分组成。”
“一,底薪。每月一两银子,保证你们饿不死。”
所有人的脸都绿了。
一两银子?京城里的乞丐头子一个月挣的都比这多!
“二,绩效奖金。”
林凡的声音陡然提高,带上了一股蛊惑人心的味道。
“本署总领大明四大盐场,我会将你们分成四组,每组负责一个盐场。”
“你们的绩效,将与你们负责盐场的精盐产量、合格率,以及未来新钞的兑换额度,直接挂钩!”
“产盐越多,奖金越多!”
“质量越好,奖金越多!”
“换的钞越多,奖金越多!”
“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干得好,一个月挣一百两,一千两,都不是梦!”
“干不好,就拿着一两银子的底薪,喝西北风去!”
整个院子,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被林凡这套闻所未闻的理论给砸懵了。
底薪?
绩效?
上不封顶?
这些辞汇,他们从未听过,但每一个字拆开,他们都明白。
这位侯爷,是要把他们当成驴来使,在他们屁股后面吊一根永远吃不到,但又香得诱人的胡萝卜!
这这简直是闻所未闻的歪理邪说!
终于,有个官场老油子,再也忍不住了。
李东阳“嚯”地一下站起身,因为情绪激动,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侯爷!此举万万不可!”
李东阳的声音嘶哑而尖利。
“我等皆是朝廷命官,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乃是天经地义!俸禄乃皇恩浩荡,岂能说废就废?”
“自太祖开国以来,官吏薪俸皆有定制,此乃祖制!”
“您这般胡来,将官吏与商贾等同,以铜臭之物衡量功绩,简直是简直是有辱斯文,动摇国本啊!”
李东阳说得慷慨激昂,一脸正气。
身后几个老油条也纷纷点头,觉得他说到了点子上。
对啊!我们是读书人,是官啊!怎么能跟那些满身铜臭的商人一样,天天盯着钱?
李麒也觉得这事不靠谱,正想跟着附和。
可他一抬头,却看到林凡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恼怒,没有辩解,皮笑肉不笑的脸上带着一丝怜悯。
“说完了?”
林凡轻声问道。
李东阳梗著脖子:“说完了!老朽冒死直谏,请侯爷三思,收回成命!”
“说得好。”
林凡点点头,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一块黄布包裹的物件,放在了桌上。
缓缓解开黄布后。
一柄古朴的连鞘长剑,出现在众人眼前。
剑鞘之上,雕龙画凤,透著一股难以言喻的威严。
当林凡的手,握住剑柄,缓缓将其抽出寸许时。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仿佛龙吟。
一股森然的、混合著铁锈与血腥的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院子!
那股霸道的火锅香气,在这股杀气面前,被撕得粉碎!
所有人,包括那几个看热闹的商人管事,都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掐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天子剑!
这是永乐大帝南征北战,亲手斩下无数头颅的佩剑!
李东阳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褪得干干净净,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祖制?”
林凡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冷得像一块冰。
“在本官这里,我说的,就是规矩。”
林凡站起身,一步一步,走到李东阳面前,将那柄散发著无尽寒意的天子剑,递到了他的眼前。
“你要跟我谈祖制?”
“可以。”
“要不,你拿着这把剑,去跟陛下谈一谈?”
李东阳看着那倒映出自己惊恐面容的剑刃,裤裆瞬间一片湿热。
想死的心都有了!
跟皇帝谈祖制?
皇帝本人就是最大的祖制破坏者!
“不愿意干的,现在就可以滚。”
林凡收回长剑,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却刻进了每个人的骨髓。
“我亲自派人,送他去诏狱喝茶,跟里面的锦衣卫,好好聊聊祖制。”
全场,鸦雀无声。
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多说一个字。
林凡满意地看着这群被彻底吓破了胆的“废物”,重新坐回主位。
“好了,既然没人反对,那这事就这么定了。”
林凡重新拿起了筷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我来分派一下任务。”
“李东阳!”
“小小人在!”瘫在地上的老油子李东阳一个激灵,连滚带爬地应道。
“你年纪大,跑不动,就负责山东盐场。你的小组,负责对接工部,在一个月内,完成对盐场生产流程的改造,以及新盐的产量指标。”
“李麒!”
“在!侯爷您吩咐!”李麒站得笔直,再无半点纨绔之气。
心里更是打鼓,这侯爷也是个小心眼,谁不知道山东盐场是离京城第二远的盐场。
“你小子机灵,路子野,人脉广,长芦盐场归你!你的任务,除了生产,还要给我摸清楚,北直隶地面上,所有私盐贩子的底细!”
林凡三下五除二,将任务全部分派了下去。
每一个人,每一个小组,都有了明确到近乎严苛的目标。
看着众人那副既恐惧又茫然的表情,林凡笑了。
他知道,光有大棒,不行。
“我知道,各位心里肯定不服气,觉得我是在折腾你们。”
“但本官可以向你们保证。”
他伸出一根手指。
“一个月后,第一次考核!”
“所有小组里,绩效第一名的小组!”
林凡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
“除了总署的绩效奖金外,我林凡,私人再奖励这个小组——”
“黄金,一百两!”
嗡!
所有人的脑袋,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中!
黄金一百两?!
他们当一辈子官,不吃不喝,都攒不下这么多钱!
恐惧、茫然、不服
所有的负面情绪,在“黄金一百两”这五个字面前,瞬间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原始的贪婪与渴望!
那群被称为“废物”、“垃圾”、“老油条”的家伙,他们的眼睛里,第一次,冒出了狼一样的绿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