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沈记布庄的管事,腿肚子吓得都在转筋。
林凡根本没给他反应的时间,将那几个吓得面无人色的商人管事晾在一边,自顾自地部署著任务,仿佛他们就是院子里几块碍事的石头。
直到李麒等人被“黄金一百两”砸得双眼冒出绿光,整个院子的气氛从“开业大吉”彻底扭转为“饿狼抢食”时,林凡才重新将目光投向他们。
“几位,还想谈合作吗?”
那名管事一个激灵,连忙躬身,笑容比哭还难看。
“不不敢了,小人小人就是来给侯爷请安的,既然侯爷公务繁忙,我等就不打扰了!”
说完,几人连滚带爬地逃出了这座“浣衣局”,仿佛身后有恶鬼在追。
院子里,李麒看着他们狼狈的背影,啐了一口。
“一群没卵子的东西!”
林凡却笑了笑,擦了擦嘴。
“别急,他们还会回来的。”
“到时候,就不是他们来找我们谈,而是跪着求我们给他们一条活路了。”
林凡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吃饱喝足,该干活了!”
林凡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李麒身上。
“李麒,你路子野。”
“本侯给你个机会,去备马,备最好的马!再把皇太孙殿下给我请来!”
“告诉他,先生要带他去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人间炼狱,什么叫大明的根烂在了哪里!”
三日后。
一支由羽林卫护送的队伍,轻车简从,直奔京城东北方向的长芦盐场而去。
马车里,朱瞻基正襟危坐,脸上还带着一丝兴奋。
“先生,我们这次去长芦,是要直接推行那‘官铸精盐’之法吗?”
林凡靠在软垫上,闭着眼睛,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技术,是最后才要考虑的问题。”
“我们这次去,是去杀人。”
朱瞻基的心猛地一跳,车厢里的暖意仿佛瞬间被抽空。
林凡睁开眼,看着这位单纯的皇太孙,眼神里没有半分玩笑。
“殿下,你记住。”
“任何改革,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它必然要流血。”
“要么,流敌人的血。”
“要么,流我们自己的血。”
“我这个人,怕疼更怕死,所以只能委屈他们了。”
马车一路颠簸,越往海边走,景象越是荒凉。
官道两侧,再不见富庶的村庄,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破败的窝棚。
空气中,开始弥漫着一股咸湿中夹杂着腐烂的腥臭味。
衣不蔽体的盐工,拖着沉重的步伐,眼神麻木,如同行尸走肉。
朱瞻基掀开车帘,看着窗外这一幕,脸上的兴奋早已褪去,只剩下沉重与不解。
这就是皇爷爷治下,号称富庶的北直隶?
终于,一座巨大的盐场出现在地平线上。
然而,没有想象中热火朝天的生产景象,只有一片死寂。
队伍在盐运司衙门前停下。
等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一个身穿二品盐运司官袍,胖得像个肉球的官员,才在一群亲卫的簇拥下,打着哈欠,姗姗来迟。
此人正是长芦盐运司大使,刘成。
刘成瞥了一眼林凡那年轻的脸,以及他身上二品的麒麟补服,眼神里闪过一丝轻蔑。
又是一个京城来的镀金的勋贵子弟。
“哎呦,不知是哪位大人驾到,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刘成嘴上说著恕罪,脸上却没有半分歉意。
林凡下了马车,甚至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那些呆立在不远处的盐工。
随手拉住一个瘦骨嶙峋,几乎只剩一把骨头的老者。
“老人家,今年多大年纪?”
那老者眼神浑浊,被羽林卫的阵仗吓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著说不出话。
林凡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别怕,我是朝廷派来的人,问你几句话。”
老者攥著银子,仿佛那点冰凉能给他带来一丝勇气,才颤巍巍地道:“回回大人,小的三三十二了。”
三十二?
朱瞻基倒吸一口凉气。
这老者看上去,分明已经年过花甲!
林凡点点头,又问:“一天干几个时辰?能分到多少盐?”
“天天不亮就干,天黑了才歇盐官府收走九成,自自己只能留一成不到”
林凡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身后的刘成见状,脸上闪过一丝不悦,快步上前,一把推开那老盐工。
“侯爷!这些刁民,懂个什么!”
他满脸堆笑地对林凡说道:“侯爷一路辛苦,下官已备好酒宴,咱们里面谈,里面谈!”
“这是盐场今年的账册,产量比去年还涨了一成呢!还请侯爷过目!”
说著,他递上一本装帧精美的账册。
林凡似笑非笑的盯着刘成看了一会,刚才还不知道自己是谁,现在一口一个侯爷喊的倒是挺亲。
手一勾,把账册接过来,随手翻了翻,然后笑了。
随手把账册扔给了身后的李麒。
“李麒,念。”
“念什么?”李麒一愣。
“念我们盐钞总署,给长芦盐场定的规矩。”林凡的声音冷了下来。
李麒瞬间会意,从怀里掏出一本小册子,清了清嗓子,朗声念道:
“盐钞总署第一号令!”
“著长芦盐场,限一月内,清查盐工户籍,核定人丁。”
“二月内,改造晒盐池,推行石灰除杂法。”
“三月内,官铸精盐月产量,不得低于五十万斤!”
“凡不达标者,主官革职查办!”
五十万斤?!
刘成脸上的肥肉猛地一抖,失声叫道:“这这不可能!整个长芦,一年也产不出五十万斤精盐!”
“哦?是吗?”
林凡脸上的笑容愈发冰冷。
“据本侯所知,你刘大使名下的八艘海船,每个月,从这长芦运往江南的私盐,就不下十万斤吧?”
“你名下十二房小妾,个个穿金戴银,在京城里一掷千金。你告诉我,你一年的俸禄,够买几匹杭绸?”
“哦!对了,消息来自锦衣卫!”
刘成脸上的血色,“唰”地一下全没了。
锦衣卫?
那帮杀才!!
恐惧,瞬间攫住了心脏!
今天这事,绝不能善了!
“来人!护驾!”
刘成色厉内荏地尖叫一声!
身后的几十名亲卫“唰”地拔出腰刀,将林凡和朱瞻基等人团团围住!
“武乡侯!本官敬你是朝廷钦差,你可不要自误!”
刘成目露凶光,这是他最后的倚仗。
“只要你把账册销了,今天的事我就当没发生过!这长芦盐场的利润,你我二一添作五,如何?”
朱瞻基又惊又怒,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
林凡却拦住了他。
看着狗急跳墙,想做最后的挣扎的刘成,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怜悯。
正所谓身怀利器,杀心自起。
来之前林凡就安排锦衣卫查了三天。
林凡在府中看完锦衣卫查出来的资料后,杀心一天比一天重!
此次前来就是奔著杀人来的!
“晚了。”
话音未落。
一道金色的寒光,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
“铮——”
龙吟般的剑鸣,响彻云霄!
林凡一步踏出,已至刘成面前。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那柄代表着皇权至高无上的天子剑,没有丝毫花哨,带着一股劈开山河的霸气,横斩而出!
噗嗤!
一颗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温热的鲜血,像喷泉一样,溅了朱瞻基满脸。
刘成那肥胖的无头尸身,晃了晃,轰然倒地。
整个盐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海风,呜咽著吹过。
林凡手持滴血长剑,强忍着反胃,转过身,面对着那群吓傻了的亲卫和盐工。
他用那柄还在滴血的剑,指著刘成的尸体,声音如同来自九幽的寒冰。
“本侯,盐钞总署督办,武乡侯林凡。”
“奉天子之命,清理盐政。”
“此獠,贪赃枉法,鱼肉百姓,私通倭寇,罪大恶极!”
“今日,陛下的剑,饮了他的血。”
“还有谁,想试试这把剑,够不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