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成的头颅,还在地上。嗖餿暁说旺 首发
死不瞑目的双眼,直勾勾地瞪着灰蒙蒙的天。
林凡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处决的血腥味还未散尽,他已然转身,开始了真正的接管。
“李麒!”
“在!”
李麒的声音里带着极致的亢奋,仿佛刚才一剑枭首的人是他自己。
“刘成亲卫,全部压下去吧,分开审!”
林凡的声音冰冷如铁,不带一丝温度。
“谁和私盐贩子通过信,谁给刘成送过钱,谁手上沾过盐工的血,一个时辰内,给本侯审出个子丑寅卯来!”
“挖地三尺,也要把盐场里的钉子,给本侯一根根拔干净!”
“遵命!”
李麒领命而去。
“王大年!”
“老老朽在!”
老吏王大年一辈子唯唯诺诺,今天却被强行顶到了台前,说话都还在哆嗦。
“即刻清点盐场府库,核查所有账目!”
林凡的命令清晰无比。
“每一斤盐的去向,每一文钱的流水,本侯要知道得清清楚楚!”
朱瞻基就站在林凡身边,亲眼看着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
杀人,立威。
审讯,清扫。
查账,摸底。
没有半句废话,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林凡的指令仿佛一台精密而冷酷的机器,在高效地拆解、重组着眼前这个腐朽的庞然大物。
朱瞻基这才明白,所谓的权力,不是龙椅上的一句口谕,不是奏折上的一笔朱批。
权力,是这样具体而微的掌控力!
是能让数千人生、数千人死的绝对执行力!
然而,第一个难题,很快就来了。
林凡推广的“石灰除杂”新法,在实际操作中遇到了瓶颈。
盐工们习惯了凭感觉、凭经验的粗放生产,对于精确到“一勺灰、三瓢水”的配比,以及对文火慢煮的火候控制,根本掌握不了。
第一批试制的盐出炉,虽然比之前的粗盐好上不少,但杂质依旧很多,离林凡要求的“雪花盐”标准,差了十万八千里。
刚刚被点燃的热情,迅速被一盆冷水浇下。
队伍里,开始出现了窃窃私语。
“这法子好像也不怎么管用啊。”
“还不如以前省事,一把火烧就是了。零点墈书 首发”
李麒等人看着那灰蒙蒙的盐,脸上也泛起了愁容。
就在这时,林凡动了。
直接让人在晒场中央支起一口大锅,脱下那身碍事的侯爷官袍,只穿着一件单衣,亲自上手。
“都看好了!”
没有讲什么大道理,而是将复杂的流程,拆解成最简单、最粗俗的口诀。
“一勺石灰三瓢水,搅得匀匀像米汤!”
“小火咕嘟冒小泡,莫让大火烧了娘!”
“草木灰水慢慢过,清汤留下渣滓光!”
一套流程下来,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林凡当场从盐工里,挑出十个学得最快、脑子最灵光的青壮年。
“从今天起,你们十个,就是‘匠头’!”
“每个人,带一个组!”
“除了工钱和绩效,每个月,本侯额外给你们发五十文‘技术津贴’!”
人群,再一次被引爆!
而更让他们震撼的还在后面。
皇太孙朱瞻基,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默默脱下了身上的锦袍,换上了一身盐工的短打。
竟然走到盐堆旁,亲自弯下腰,和那些罪囚贱籍一起,搬运起沉重的草木灰。
汗水,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
泥灰,沾染了他尊贵的脸颊。
这一幕,像是一道惊雷,劈在每一个盐工的心上。
皇太孙在和我们一起干活?
惶恐,不安,最后化为一股滚烫的热流,冲上所有人的眼眶。
扑通扑通的声音络绎不绝。
盐工们跪倒一片,哭得泣不成声。
“殿下,使不得啊!”
朱瞻基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露出了一个被灰尘衬托得无比灿烂的笑容。
“没什么使不得的,本殿也想早日吃上雪花盐,换来真金白银,给大家发更多的工钱!”
生产的热情,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奉天殿。
早朝的气氛,沉闷得像泰山压在头顶。
长芦盐场的消息,早已通过各种渠道传回了京城。
一名都察院的白发御史,手持象牙笏板,颤巍巍地出班,声泪俱下。
“启奏陛下!臣,死罪弹劾武乡侯林凡!”
“其人身为钦差,不思宣扬圣恩,反倒滥用君权,擅杀二品大员盐运使刘成!”
“此举形同谋逆,视朝廷法度如无物!长此以往,国将不国啊!”
话音刚落,又有数十名言官、御史,黑压压地跪倒一片。
“臣等附议!请陛下将林凡下诏狱问罪,以正国法!”
声势浩大,直冲云霄。
暗处,吏部尚书蹇义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杀二品大员?
林凡啊林凡,你终究还是太年轻了!
这可是你自己撞到刀口上来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待着龙椅之上,那即将爆发的雷霆之怒。
然而。
“哈哈哈哈哈哈!”
朱棣,笑了。
那笑声,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骤然下降。
“好!好一个以正朝纲!”
朱棣猛地站起,从怀中展开一封锦衣卫的八百里加急密报。
“你们都来听听!”
“林凡当着数千盐工之面,以人头、爵位担保,言出必践!”
“朕的皇孙朱瞻基,以天家身份作保,承诺一文钱都不会克扣!”
朱棣的声音,如同炸雷般在殿内滚过。
“现在,你们告诉朕,林凡的剑,杀错了吗?”
他一把抓起御案上的另一份奏报,狠狠砸在地上!
“刘成在长芦三年,盐税锐减七成!盐场府库亏空百万两!上千盐工冻饿而死!这,就是你们的朝纲吗?”
朱棣双目赤红,厉声喝道:
“这种贪官污吏在洪武一朝早就被剥皮充草了!”
“一剑砍了!算便宜他了!”
“谁敢再言阻挠,便是与刘成同罪!”
一言既出,整个奉天殿,落针可闻。
夏元吉站在下方,心中庆幸不已,还好还好!我跟林侯爷都是户部的。
而吏部尚书蹇义,则面如死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彻底输了。
扬州。
园林里的暖阁,依旧熏著最名贵的龙涎香。
沈万伸出被瓷片划破的手,侍女正在为他包扎。
血,已经被止住。
但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寒意,却愈发浓烈。
“太孙亲临,杀官立威,工钱挂钩,盐工归心”
沈万闭着眼睛,嘴里反复咀嚼著密报上的每一个字,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肌肉在神经质地跳动。
一名盐商的声音在发颤:“沈总首,那那我们怎么办?长芦盐场一起了头,两淮、山东那边怕是也快了。这等于是在掘咱们的根啊!”
“怎么办?还…”
沈万话都没说完,就被外面尖锐的通报声打断。
“报!京城最新消息!”
听完密报,沈万沉默了片刻。
再次抬起头时,他脸上那层温文尔雅的皮囊彻底撕裂,只剩下扭曲的狰狞。
好好好啊!
皇太孙亲自下场就算了!
现在就连天子都当朝力保!
这已经不是新政,这是朱棣在用整个皇权,向他们宣战!
“好好一个武乡侯!”
沈万一脚踹开身边的侍女,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杀意。
“既然你想玩,那我们就陪你玩到底!”
“传我的令!”
“从今日起,北直隶所有渠道,我们手里的私盐,全部给我放出去!”
“价格,给我打到最低!”
“官盐二十五文一斤,我们就卖一文钱!”
“我倒要看看,那还没影儿的‘官铸精盐’,怎么跟白送没两样的私盐斗!”
他顿了顿,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还有,找些说书的、唱曲儿的,给我把故事编起来。”
“就说那姓林的妖侯,用的不是什么提纯法,是西域传来的妖术,炼丹剩下的药渣!”
“那盐,是白色的,可里面有尸毒!”
“吃一两,烂舌头。”
“吃一斤,穿肠烂肚!”
“吃上一年,全家都得变成没皮的怪物!”
“我要他那雪花盐,还没上市,就先臭了大街!”
“还有!”
他几乎是嘶吼出声。
“不惜一切代价,买断长芦、两淮周边所有的石灰、优质木炭!”
“我让他一两精盐都烧不出来!”
“釜底抽薪,再断其民心!”
“我要让他林凡,死无葬身之地!”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就此打响。
李麒京城里那些狐朋狗友,第一时间就将江南商帮买断原料的消息,传到了盐场。
李麒收到信后,兴奋地立马向林凡汇报,这是他立下的第一功。
林凡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只吐出两个字。
“就这?”
他直接带着所有人,来到了海边。
指著那无边无际,在阳光下碎成亿万钻石的沙滩,和礁石上密密麻麻的贝壳。
“他们以为这就完了?”
“这里,有取之不尽的贝壳!烧制成灰,比他们能买到的任何石灰都好!”
林凡当即下令:“传告周边所有渔村,每交一筐贝壳,总署给十文钱!有多少,要多少!”
命令一下,数万渔民瞬间沸腾!
原料危机,迎刃而解!
在解决了所有问题后,第一批上万斤,洁白如雪、毫无杂质的“官铸精盐”,终于成功出产!
当王大年等人看着仓库里堆积如山的盐包时,这个在官场沉浮一辈子的老吏,再也绷不住,泪水混著鼻涕,在满是褶子的脸上肆意横流。
林凡当即决定,提前发放第一次“绩效薪酬”!
盐场空地上,几口装满了崭新铜钱的大箱子被打开。
黄澄澄的光芒,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第一组,匠头张三,产盐一千二百斤,绩效一百二十文!”
当那个名叫张三的壮汉,颤抖著双手,从皇太孙朱瞻基手中接过那串沉甸甸,数倍于他过去一年收入的铜钱时,他再也站不住了。
一个七尺高的汉子,猛地跪在地上,将头死死磕进泥土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哭!
这一声哭嚎,引爆了全场!
数千盐工的哭声、笑声、叩首声汇成一片,声浪几乎要将天上的云都震散!
朱瞻基亲手将一串串铜钱发到盐工手中。
他能感觉到他们手上的老茧,能感觉到他们激动到痉挛的颤抖,更能感觉到一滴滚烫的泪水溅在他的手背上,那温度,比炭火更灼人。
他的灵魂,在这一刻受到了剧烈的震颤。
朱瞻基发完铜钱后对林凡感慨道:“先生,今日我才知,治国安民,不在经义文章里,而在这一串串能让百姓填饱肚子的铜钱里。”
然而,与此同时。
江南盐商散布的“毒盐”谣言,已经如同瘟疫般,开始在天津卫的大小街巷里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