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津卫,码头。
夕阳的余晖,给长芦盐场洒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匠头张三,怀里揣著一串沉甸甸的铜钱,那冰凉而厚重的触感,让他感觉像在做梦。
身后,是几百名第一批领到“绩效薪酬”的盐工。
每个人都挺直了腰杆,脸上洋溢着从未有过的光彩。
从未想过,他们能靠自己的双手,一个月能挣到过去一年都未必能攒下的钱。
“张头儿,今儿奢侈一把,去卫里最好的酒楼,给家里婆娘娃儿扯几斤肉回去!”
“对!再打二两好酒!”
“苦了这么多年了,今个儿,咱们也奢侈一次!”
张三咧开嘴,黝黑的脸上笑出了褶子。
“好!奢侈一次”
“都去!今天都沾沾侯爷和殿下的光!”
希望,是比黄金更宝贵的东西。
然而,当他们一行人兴高采烈地走到码头渡口时,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一大群百姓堵住了去路,黑压压的一片,个个面色不善,死死地盯着他们。
“就是他们!”
人群中,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突然跳出来,指著张三等人,声嘶力竭地吼道。
“就是他们给那妖侯卖命,炼制毒盐的盐工!”
“他们手里的钱,是黑心钱!是拿咱们天津卫百姓的命换来的!”
轰!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毒盐?”
“我听说那盐白得瘆人,是拿死人骨头磨的粉!”
“他们拿的不是钱,是卖命钱!吃了那妖盐,会肠穿肚烂!”
恐慌和嫉妒,是最容易被点燃的火焰。微趣小税徃 追醉鑫漳劫
张三又惊又怒,上前一步,大声辩解:“你们胡说八道!我们炼的盐,侯爷和皇太孙殿下都亲口尝过!怎么会有毒?”
“尝过?”那尖嘴猴腮的汉子冷笑一声,“谁看见了?你们这些被猪油蒙了心的狗东西,为了几个臭钱,连良心都不要了!”
“打死他们!”
“把他们的黑心钱抢过来!”
几个早已按捺不住的地痞无赖,从人群中冲出,抡起手里的棍棒就朝盐工们砸去!
“啊!”
一名盐工躲闪不及,当场被打得头破血流,怀里刚领到的铜钱散落一地。
刚刚还洋溢着喜悦的脸,瞬间被恐惧和绝望取代。
他们想不通,为什么自己凭本事挣来的钱,会成为黑心钱。
张三目眦欲裂,护着身后的工友,嘶吼道:“你们疯了!我们是盐工,不是贼!”
然而,他的声音被淹没在更加疯狂的叫嚣声中。
暴民们红了眼,挥舞著拳头和棍棒,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
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猎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咚!咚!咚!”
整齐划一,仿佛能踏碎人心的脚步声,从街道尽头传来!
所有人动作一滞,骇然望去。
只见一队队身着鸳鸯战袄,手持冰冷长矛的天津卫所官兵,如同一道钢铁洪流,迅速将整个渡口包围!
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
林凡身着锦衣,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身后,是脸色铁青的皇太孙朱瞻基。
林凡没有去看那些被打伤的盐工,甚至没有看一眼那些惊魂未定的暴民。
目光略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那几个领头闹事的地痞。
“拖出来。”
林凡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几个如狼似虎的亲卫立刻冲入人群,在那几个地痞还没反应过来之前,就将他们死死按在地上,拖到了林凡面前。
“侯侯爷饶命!”
“我们我们也是听信了谣言啊!”
林凡蹲下身,看着那个为首的尖嘴猴腮的汉子,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微笑。
“饶命?”
“谣言?”
“你们啊!这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话落,林凡站起身,对着朱瞻基微微点头。
朱瞻基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声音因愤怒而颤抖,却带着皇孙特有的威严。
“本宫,大明皇太孙朱瞻基!”
“本宫可以告诉你们,‘雪花盐’,本宫吃了!我父王太子殿下吃了!我皇爷爷,当今陛下也吃了!”
“你们是说,我朱家人,在服毒自尽吗?!”
最后一句,声色俱厉,如同惊雷炸响!
全场死寂。
所有百姓的脸,“唰”的一下全白了!
这个罪名,谁担得起?
林凡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回身一脚踩在那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脸上,将其死死碾在地上。
“说。”
“谁指使你的?”
那汉子还在嘴硬:“没没人指使”
“咔嚓!”
林凡脚下微微用力,汉子的鼻梁骨应声碎裂,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
林凡却没有停,这时候心不能软。
抬头扫视着眼前那一张张由惊恐、愤怒、转为恐惧的脸。
“你们想要一个公道,对吗?”
“你们怕吃到毒盐,怕被人害了性命,对吗?”
暴民们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好。”
林凡的声音冰冷入骨。
“本侯,今天就给你们一个公道!”
片刻后,猛地抬起脚,指向地上那几个哀嚎的地痞。
“拿什么来平息你们的愤怒?”
“就拿他们的命!”
转头对朱瞻基说道。
“殿下,下令吧!”
“此数人,妖言惑众,煽动民变,意图谋逆!罪不容诛!”
“就地,斩立决!”
朱瞻基心头一震,但看着林凡那双冰冷的眼睛,瞬间明白了。
对付暴民,解释是无用的。
唯有铁和血!
“斩!”
朱瞻基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手起刀落,血光迸现!
几颗人头滚落在地,鲜血染红了码头的石板。
“啊——!”
人群爆发出惊恐的尖叫,许多人当场吓得瘫软在地。
前一刻还叫嚣着要打死盐工的暴民,此刻,连看一眼那几具无头尸体的勇气都没有。
林凡走到那群被吓傻的百姓面前,将一袋铜钱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你们说,这是黑心钱?”
“现在,本侯告诉你们,这不是黑心钱,这是本侯赏给勤劳之人的血汗钱!”
“而他们,”林凡指向地上的尸体,“拿的才是真正的黑心钱!是江南那些硕鼠,收买他们来送死的钱!”
林凡缓缓踱步,声音传遍全场。
“你们的愚蠢,差点害死了为你们产盐的乡亲!”
“你们的贪婪,差点让你们成了别人手里的刀!”
“你们,有罪!”
“扑通!扑通!”
成百上千的百姓,齐刷刷地跪了下来,朝着林凡和朱瞻基拼命磕头。
“侯爷饶命!”
“殿下饶命啊!”
林凡冷冷地看着他们,直到全场只剩下叩首和哭泣声。
“饶了你们?”
“可以。”
他忽然一笑,那笑容,让所有人心里发毛。
“本侯不仅要饶了你们,还要给你们一个亲眼见证的机会!”
“明日午时,就在这码头!”
“本侯要当着全天津卫父老乡亲的面,点石成金,让你们亲眼看看,‘雪花盐’是如何炼成的!”
“本侯,会当众吃下第一口盐!”
“届时,本侯还会教你们一个法子,让你们手里那些盐,变成能换真金白银的宝贝!”
林凡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无穷的诱惑力。
“我要让那些躲在背后,想让你们当替死鬼的私盐贩子,血本无归!”
说完,他看也不看跪了一地的人群,转身走向角落里那个被特意留下的,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的活口。
林凡走上前,俯下身,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道: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
“告诉他,洗干净脖子。”
“本侯的刀,很快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