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承天门广场。
大明皇权的象征,帝国的心脏。
往日庄严肃穆的所在,今日,却成了天下最喧闹的集市。
人山人海,摩肩接踵。
数十万人将整个广场围得水泄不通,发出的嗡鸣声浪,直冲云霄。
广场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金丝楠木高台拔地而起。
黄罗伞盖,锦绣帷幔,气派非凡。
台下,数千名羽林卫与五城兵马司的士兵手持长戟,组成一道密不透风的人墙,将真正的拍卖区隔离开来。
能进入人墙内的,非富即贵,按照缴纳“诚意金”的等级,分列不同区域。
最前排,数十张紫檀木桌椅,铺着蜀锦桌布,摆着时令鲜果。
江南总商沈万,就坐在正中间的位置。
他穿着一身极其考究的云锦长衫,面色平静,仿佛只是来参加一场风雅茶会。
只是那双偶尔开阖的眼,闪著狼一般的幽光。
他身后,十余名江南商帮的核心掌柜,一个个如临大敌,神情紧绷。
午时三刻。
“铛——!铛——!铛——!”
三声悠扬的钟声,从皇城深处传来,响彻天际。
喧闹的广场,瞬间安静。
万众瞩目之下,一道身影,缓步走上高台。
来人没穿麒麟官服,也没穿公侯礼服,只一身再普通不过的青色常服。
正是林凡。
他走到高台中央,身后跟着捧著卷宗的李麒。
林凡无视台下那些灼热、贪婪、敬畏、怨毒的目光,拿起一个铁皮做的传声筒。
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广场。
“奉陛下旨意,皇家拍卖会,现在开始。”
开场白简单粗暴到让所有人一愣。
“规矩,想必大家都清楚了。”
“价高者得。”
“本官时间宝贵,不废话。”
林凡侧身,对李麒点头。
李麒深吸一口气,展开卷宗,用尽全身力气,尖著嗓子喊道:“拍卖第一件!前工部主事,赵金安,名下椿树胡同三进民宅一座!起拍价:白银三百两!”
三百两!
京城三进的宅子!
人群瞬间骚动!
“三百五十两!”
“四百两!”
“我出五百两!”
台下的二三等区域瞬间炸锅,无数中小商贾红着眼睛,疯狂举牌。
价格很快突破一千两大关,最终被一个山西煤老板以一千八百两拿下。
那煤老板激动得满脸通红,仿佛买到的不是宅子,而是传国玉玺。
接连十几件房产田地拍出,每一次都引发现场的小高潮,成交价无一例外,都远超市价。
气氛,被烘托得无比炽热。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
林凡在高台上,静静看着这一切,古井无波。
他知道,真正的杀戮,还没开始。
“下一件!”
李麒的嗓音已经有些沙哑,但亢奋让他忘记了疲惫。
“前兵部主舍,王维,名下资产!”
来了!
沈万的瞳孔,骤然收缩!
王维,是他们江南商帮在兵部最重要的棋子之一!
“西单牌楼,‘珍宝斋’旺铺一座!上下三层,地处金街!日进斗金!”
“起拍价:白银八千两!”
话音未落!
沈万身旁的一名掌柜,便毫不犹豫地举起了号牌。
“一万两!”
他要用一个碾压的价格,宣告所有权!
然而。
“一万一千两!”
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生的中年商人,正微笑着举牌。
沈万的眉头,皱了起来。
京城本地的商会?还是过江龙?
“一万两千两!”江南商帮的人再次举牌,声音已然发紧。
“一万三千两!”那中年商人依旧微笑,不紧不慢。
价格,就这样在一千两一千两地往上飙。
很快,就突破了两万两!
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铺子本身的价值!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不是在买铺子,这是在斗气!是江南商帮在和过江龙掰手腕!
沈万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对着身旁的掌柜,轻轻点了点头。
那掌柜一咬牙,猛地起身,脖子上青筋暴起,几乎是嘶吼出声:
“三万两!!”
满场死寂,唯有抽气之声此起彼伏。
三万两!买一个铺子!
疯了!
那个中年商人终于不再微笑,他遗憾地摇了摇头,放下了号牌。
“哼!”江南商帮的掌柜们,脸上露出了胜利的笑容。
虽然代价惨重,但脸面,总算争了回来!
然而,就在李麒拿起木槌,准备一锤定音的时刻。
“三万一千两。”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最后排的一个角落里传来。
众人惊愕回头,只见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像是乡下土财主一样的胖子,正举著牌子,脸上挂著憨厚的笑容。
沈万遍体生寒。
这个胖子
这才是林凡的后手!
前面那个,只是消耗他们心气的诱饵!
“三万五千两!”沈万亲自开口,声音冰冷。
“三万六千两。”土财主胖子依旧笑呵呵。
“四万!”
“四万一千两。”
沈万的呼吸,开始变得粗重。
林凡根本不在乎这铺子最后卖给谁!
他就是要用这些无休止的“托”,逼着自己不断出高价!
要把江南商帮的银子,一两一两地,全都榨干!
“五万两!!”
沈万几乎是嘶吼著报出了这个价格。
一个足以买下半条街的天价!
那个土财主胖子,终于“肉疼”地挠了挠头,放下了牌子,嘴里还嘟囔著:“太贵了,太贵了,俺不要了”
“砰!”
木槌落下!
“西单‘珍宝斋’,成交!”
李麒的声音响彻全场。
沈万死死攥著椅子的扶手,坚硬的紫檀木在他指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感觉到痛,只感觉到自己的血,正在一点一点地流干。
五万两。
买回了一个只值一万五千两的铺子。
这第一滴血,流得触目惊心。
他抬起头,用血红的眼睛,望向高台上的林凡。
林凡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林凡的脸上,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任何挑衅。
他只是,对着沈万,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悲悯的微笑。
然后,他轻轻抬手,示意李麒继续。
李麒会意,清了清嗓子,用更加高亢的声音,喊出了下一个名字。
那声音,一字一句,都像是钉子,敲进沈万的棺材里。
“下一件拍品!”
“前内阁首辅,解缙,赐第!”
“东交民巷,郡王规制,五进府邸!占地十五亩!内有前朝大家手笔之苏式园林!”
“此府,只接受盐钞支付!”
“起拍价”
李麒顿了顿,然后,报出了一个让天地为之失色的数字。
“十万,‘盐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