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奉天殿。狐恋雯穴 埂鑫蕞全
早朝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往常,大臣们上朝,一个个神情肃穆,心里盘算的都是哪里的开支又超了,哪里的钱粮又缺了,整个大殿上空,仿佛常年笼罩着一朵名为“穷”的乌云。
可今天,文武百官的脸上,都带着一股子难以言说的兴奋。
走路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户部那几个天天哭穷的主事,今儿个腰杆都挺得笔直,见人就拱手,脸上挂著喜气。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们家娶媳妇。
没别的。
国库,有钱了!
二百六十五万四千两!
这个数字,昨天下午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官场,把所有人都砸得晕头转向。
大明,终于阔气了一回。
“陛下驾到——!”
随着司礼监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永乐大帝朱棣龙行虎步,踏入大殿。
他今天没穿那身沉重的衮龙袍,而是一身方便行动的赭黄常服,腰间束著玉带,整个人精神焕发,脸上那股子藏不住的笑意,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都仿佛升高了几分。
群臣跪拜山呼。
“平身。”
朱棣大马金刀地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下面一张张兴奋的脸,心情更是舒畅。
他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诸位爱卿,想必都知道了。我大明国库,如今,不缺钱了!”
“林爱卿,给朕,也给大明,挣回了一座金山!”
话音落下,殿内顿时响起一片歌功颂德之声。
“陛下圣明,知人善任!”
“武乡侯国之栋梁,为君分忧!”
朱棣听着受用,但很快就摆了摆手,打断了这些吹捧。
“行了。朕今天叫你们来,不是听你们拍马屁的。”
他的身子微微前倾,那双鹰隼般的眼睛里,闪烁著灼热的光。
“这二百多万两银子,该怎么花?才能让我大明,江山永固,威加四海!”
“都说说吧!”
话音刚落。
“臣,有本奏!”
户部尚书夏元吉,几乎是抢著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手里捧著一卷厚厚的奏本,脸色严肃,仿佛那不是银子,而是二百多万个烫手的山芋。
“陛下!”夏元吉声如洪钟,“这笔钱,臣已经替您规划好了!”
“哦?”朱棣挑了挑眉,“说来听听。”
“首先,是《永乐大典》!”夏元吉翻开奏本,开始了他念经般的陈述,“此乃我朝文治之盛事,千古流芳之功业!如今编撰过半,翰林院的几千名大学士、编撰官,嗷嗷待哺,纸墨笔砚消耗巨大,至少需拨银三十万两,方能保证两年内完工!”
“其次,是漕运!自开春以来,运河多处河段淤积,南方的漕粮运不上来,京城粮价蠢蠢欲动。若不及时疏浚,恐生大乱!工部预算,需四十万两!”
“再者,北平九门以及各处城防,年久失修,也该修缮了,此需二十万两。”
“还有”
夏元吉一项一项地往下念,听得朱棣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什么修河堤,什么建仓库,什么抚恤阵亡将士家属
零零总总加起来,竟然将这二百多万两银子安排得明明白白,一文钱都没给朱棣剩下。
最后,夏元吉合上奏本,一脸郑重地总结道:
“陛下,以上皆是国之急务,万万不可拖延!刨除这些,剩下的八十余万两,臣以为,当存入国库,以备不时之需!譬如马上入冬,钦天监言说今年恐有大雪灾,若无备用之银,届时拿什么赈济灾民?”
老头子说完,往那一站,神情坚毅,一副“你要是敢乱花钱我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的架势。
大殿内,文官们纷纷点头附和。
“夏尚书所言极是,当以国本为重!”
“安内方能攘外,陛下三思!”
朱棣的脸,已经黑得跟锅底一样。
他好不容易盼来一笔巨款,还没捂热乎呢,就被这个老抠门给瓜分完了?
连根毛都没给他剩下?
“夏元吉!”朱棣压着火气,“你的意思是,朕的刀枪,都该生锈了?朕的边军,就该穿着破衣烂衫,去跟蒙古鞑子拼命?”
夏元吉脖子一梗。
“陛下,兵者,凶器也。若非万不得已,不可轻动。眼下当务之急,是休养生息,充实国库,而非穷兵黩武!”
“你!”
朱棣气得一拍龙椅扶手,正要发作。
“父皇息怒,儿臣有话要说!”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班列中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名身材高大,面容英武的亲王,大步走出。
他身穿四爪金龙的亲王常服,腰悬宝剑,整个人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刃,充满了悍勇之气。
正是刚刚从云南平叛归来,风头正劲的汉王,朱高煦!
朱高煦先是对着朱棣行了一礼,随即转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夏元吉。
“夏尚书,本王只问你一句,是你的算盘珠子硬,还是瓦剌人的马刀硬?”
夏元吉眉头一皱:“汉王殿下此话何意?”
“何意?”朱高煦冷笑一声,“本王在云南砍人的时候,可没见你的算盘珠子飞过去,把那些叛军的脑袋砸开花!”
“你!”夏元吉气得胡子直抖。
朱高煦却不再理他,转身对着朱棣,单膝跪地,声若雷霆。
“父皇!儿臣以为,夏尚书之言,乃是妇人之见,不足为取!”
“我大明立国之本,不在于书本,不在于河工,而在于这赫赫军威!”
“如今国库充盈,正是扩军备战,以尽全功之大好时机!”
他抬起头,眼中满是狂热。
“父皇!请拨银一百万两!儿臣愿为父皇再建三座神机营!将我大明的火铳,铺满整个草原!再购红衣大炮三百门,轰平他阿鲁台的王帐!”
“届时,父皇再次北巡,所到之处,便是大明疆土!什么瓦剌,什么鞑靼,不过是些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这番话,说得大殿内所有武将热血沸腾,纷纷出列附和。
“汉王殿下英明!”
“臣等附议!扬我大明国威,就在此时!”
奉天殿内,文武两班,泾渭分明,吵作一团。
一个要钱修河,一个要钱造炮。
一个说民生为本,一个说军威至上。
龙椅上,朱棣看着吵得不可开交的臣子,又看了看斗鸡一样对峙的夏元吉和朱高煦,头疼不已。
但不得不承认,他心底里,是偏向朱高煦的。
亲征漠北,犁庭扫穴,这才是他这个永乐大帝,最渴望的功业!
他看了一眼始终沉默不语的太子朱高炽。
朱高炽感受到父皇的目光,肥胖的身子抖了一下,把头埋得更低了,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钻进去。
指望他,是指望不上了。
朱棣叹了口气,目光又扫向殿内。
奇怪。
今天这朝堂之上,怎么好像少了点什么?
少了那个总能语出惊人,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的家伙。
“林凡呢?”朱棣终于想了起来,“武乡侯,太子少保,今日为何没来上朝?”
一名小太监赶紧上前禀报。
“回陛下,林少保昨日告了假,说说他累了,想在家吃火锅。”
“噗!”
汉王朱高煦一个没忍住,笑了出来。
满朝文武,也是神情各异。
在这剑拔弩张,商议国家大事的节骨眼上,始作俑者,那个搅动风云的家伙,竟然在家吃火锅?
这像话吗?
朱棣先是一愣,随即,也气乐了。
这小子,还真是一点亏都不吃。
刚干完活,就撂挑子休息去了。
他摆了摆手,心里却有了主意。
“行了!都别吵了!”
皇帝一发话,大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这件事,明日再议!”
“退朝!”
朱棣站起身,不等群臣反应,径直朝着后殿走去,一边走,一边对身旁的太监吩咐道:
“去,传朕口谕。”
“让林凡那小子,把他家的火锅,给朕搬到乾清宫来!”
“几日不吃,还真有些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