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里的火锅，已经渐渐凉了。
但另一场无形的“火锅”，却因为沈万的到来，彻底沸腾。
“林少保，罪商罪商愿出五十万两盐钞！”沈万咬著牙，报出了一个让他心都在滴血的数字。
五十万两！
这几乎是他沈家一半的家底！
朱高煦在一旁听得倒吸一口凉气，看林凡的眼神，已经从看“妖孽”变成了看“财神爷”。
一句话，就让死对头掏出五十万两，这比他去打家劫舍来钱快多了！
林凡却笑了，摇了摇头。
“沈总商，你还是没懂。”
“我要的，不是你口袋里的那点死钱。”
“我要的，是你，和你背后整个江南商帮的‘命’！”
沈万浑身一颤，面如死灰。
“少保此话怎讲？”
“区区五十万两？可不够。”
林凡站起身，重新坐回桌边，夹起一片已经煮得软烂的白菜，慢条斯理地吃著。
“想拿这张牌照，可以。我给你开三个条件。”
“第一，这五十万两，不是牌照的价钱，是‘保证金’。
你先交上来，存入未来的‘皇家商部’。
这笔钱，一不能动，二没有利息。
你什么时候不干了，或者犯了错被我们抄了，这笔钱就归国库了。”
沈万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这等于，还没开始赚钱，就先把五十万两扔进了水里，连个响都听不见！
“第二，”林凡竖起第二根手指，“牌照，我们不卖‘断’，只‘租’。00晓税蛧 冕费岳犊
一年一签。
这一年里，你做得好，让我们满意了，第二年，你才有资格优先续租。
续租的价钱嘛看我们的心情。”
这比第一条还狠！
这等于沈万花无数人力物力建起来的整个供应体系，命脉都攥在林凡手里。
林凡让他活，他才能活。
林凡让他死，他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第三，”林凡的笑容，在沈万眼中，已经与恶魔无异，
“也是最重要的一条。
你沈家，以及所有参与进来的江南商贾，必须在皇家商部开设‘对公盐钞户头’。
你们未来所有的商业往来，从购买原料，到发放伙计薪水，都必须优先使用盐钞进行结算。”
“我要让盐钞，在一年之内，成为整个江南，比金银更硬通的货币！”
“这三个条件，你若是答应，”林凡指了指沈万，“不管商部什么牌照，你沈家优先选。
商部推出的新商品，也可以交由你沈家代为销售！
从此以后，你就是我大明第一个‘钦定皇商’，见官大三级，你的商船，可以悬挂我大明皇家商部的旗帜，在大明内河，畅通无阻。”
“你若是不答应”林凡笑了笑，“那这乾清宫的门，就在你身后。你带来的那三万两，就当是你给你自己买的棺材钱吧。”
萝卜加大棒。
不，这根本没有萝卜，只有两根长满了钉子的大棒。
一根，是看得见的荣华富贵。
另一根，是看不见的万丈深渊。
沈万跪在冰冷的金砖上，汗水已经浸透了他的衣衫。
他知道，答应了，他沈家就成了林凡，成了朝廷的一条狗。虽然是头狗，但终究是狗。
可若不答应，他今天走出这个门，明天，整个沈家，乃至整个江南商帮，都将迎来灭顶之灾。
林凡有的是办法，扶持起一个新的“李万”、“张万”，来取代他。
相比于被彻底碾碎，当一条富贵的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更何况，这条路的尽头，似乎还闪烁著一丝前所未有的光芒。
“皇商”
“新品？”
类似于雪花盐么？
沈万的眼中，慢慢重新燃起了火焰。
他猛地一叩首，额头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罪商沈万，叩谢陛下天恩！叩谢林少保再造之恩！”
“我答应！”
“哈哈哈哈！”
朱棣终于忍不住，发出了震耳欲聋的狂笑。
痛快！
实在是太痛快了！
不费一兵一卒，不花一文钱，就收服了这江南最大的商帮，还凭空为国库增加了五十万两的“保证金”，更是为“盐钞”的推行，找到了最强有力的跳板！
他走到林凡身边，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满是欣赏和满意。
“林凡！朕的林少保！”
“你不是朕的刀！”
“你是朕的国之重器！”
他随即看向沈万，大手一挥，金口玉言。
“传朕旨意！封沈万为‘奉旨江南总商’，授一品皇商顶戴，赐皇家商部金字牌匾！直接向皇家商部负责！”
“谢陛下！”沈万激动得老泪纵横，再次叩首。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沈家的命运，彻底改变了。
代价么，就是将其他江南
事情，就这么在乾清宫的一顿火锅宴上，被定了下来。
当沈万颤颤巍巍地走出宫门时，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但他的眼睛，却前所未有的明亮。
他回头望了一眼巍峨的紫禁城，喃喃自语：“时代真的变了。”
乾清宫内，宴席已散。
朱棣欢喜之下，竟然饶有兴趣的去翻牌子了。
汉王朱高煦也心事重重地告退，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晚发生的一切。
大殿里，只剩下林凡和朱瞻基。
“先生，”朱瞻基看着林凡，眼神里充满了狂热的崇拜，“您您是如何算到，那沈万会主动送上门来的？”
“我没算到。”林凡打了个哈欠，一脸疲惫，“我只是给了他一个选择。一个聪明人，在必死之局和苟活之路面前，总会选择后者。
更何况，这条路，未必就比他以前走得差。”
“可是您不怕他阳奉阴违，日后做大，反噬朝廷吗？”
“怕什么。”林凡撇了撇嘴，“他身家性命都捏在我们手里。
他的牌照，是我们给的。
他赚的每一分钱，都有我们的一份。
他比谁都希望大明江山永固。
至于做大？
他做得越大，就越离不开我们。
等到了那时候，他就是想反，他手底下那些靠着新规矩吃饭的掌柜和伙计，第一个就不答应。”
朱瞻基若有所思，似懂非懂。
林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殿下，治国，有时候就像熬这锅汤。
你不能什么都自己来。
你要做的，是定好汤底的方子，掌控好火候。
至于那些肉啊菜啊，让他们自己跳进来，自己把自己煮熟，然后你负责动筷子就行了。”
“好了，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林凡伸了个懒腰，浑身骨头一阵噼啪作响。
今晚这一仗，比他在承天门指挥拍卖会还累。
“先生，您接下来打算做什么？”朱瞻基跟在他身后，好奇地问。
“做什么？”林凡脚步一顿，回头看了看这位未来的大明皇帝，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苦笑。
“还能做什么？”
“回家。”
“找我家厨子，给我下碗面条。”
“这火锅吃得太撑，也太累了。”
说完，他摆了摆手，头也不回地走出了乾清宫。
朱瞻基看着他那略显萧瑟的背影，在空旷的大殿里，被月光拉得老长。
他忽然明白。
先生想要的，或许真的只是一碗热腾腾的面条。
可皇爷爷，乃至整个大明，却偏要在他脖子上，套上那副名为“国之重器”的黄金枷锁，逼着他去熬一锅，足以改变天下格局的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