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王朱高燧很满意。天禧小税旺 更歆蕞哙
他坐镇运河之上最大的一艘福船,船头高悬著亲王仪仗。
船舱里铺着波斯地毯,燃著西域奇楠香,几个从教坊司请来的清倌人拨弄著琵琶,唱着江南小调。
他这辈子,就没打过这么舒坦的仗。
船队行至临清关,一个不开眼的税务大使,竟敢带着税丁登船。
那人仗着自己是户部派下的老人,口口声声“祖宗规矩,凡过往船只,皆要抽税”。
朱高燧正听曲到妙处,被人打扰,眉心一蹙。
他眼皮都懒得抬,慢悠悠从怀里摸出林凡给的那根令箭,往桌上重重一拍。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那税务大使看到令箭,再抬头望见船头那面亲王龙旗,腿肚子当场就抖成了筛糠。
“这是汉王殿下催的军需,你抽的是军税?”朱高燧端起茶盏,用杯盖撇去浮沫,“还是说,你想让本王亲自去问问父皇,这大明天下,是你临清关的规矩大,还是我朱家的规矩大?”
“噗通!”
税务大使直挺挺跪了下去,磕头如捣蒜,嘴里只剩下“小人有眼无珠”。
“滚。”
朱高燧只吐出一个字。
那税务大使屁滚尿流地跑了,还无比“贴心”地将关卡水闸开到最大,让船队畅通无阻。
一路上,此情此景,不断上演。
赵王朱高燧的名头,加上那根代表着林凡与新政的令箭,成了一道无坚不摧的另类圣旨。
原本处处盘剥的运河,变成了一条康庄大道。
朱高燧发现,这种拿着皇权当令箭的感觉,实在太美妙了。
他甚至开始觉得,林凡那小子虽然看着不像好人,但办事确实敞亮。
他却不知道,在他身后数百里,另一支规模更大、旗号杂乱的船队,正借着他扫清的航道,悄无声息地全速北上。
江南,沈府。
沈万看着眼前两份一模一样的采买清单,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
一份,是他遵照林凡的公开命令,从市面上扫货购入的五万斤暴跌“苏钢”。
成色极佳,价格低廉到令人发指。
另一份,则是他依据林凡蜡丸密信的指示,动用自己经营多年的隐秘渠道,从各个中小炼钢作坊,以高出市价两成的价格,东拼西凑来的另外五万斤精铁。
林少保此举,意欲何为?
沈万想不通,但他对林凡已有一种近乎盲目的信赖。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那批价格低廉的苏钢装上悬挂“皇家商部”旗号的船队,大张旗鼓北上,此为“甲字舰队”。
而那批高价收来的真正精铁,则伪装成棉麻货物,悄悄装上沈家自己的商船,混在日常船运中,不显山不露水,此为“乙字舰队”。
夜色深沉。
甲字舰队航行至山东外海,此地名为“黑水沟”,海流湍急,暗礁遍布,是海盗的天堂。
船上的护卫,皆是沈万的亲信与李麒留下的羽林卫精锐,此刻人人手握兵刃,警惕地扫视著海面。白马书院 冕费越黩
“都精神点!”一名羽林卫小旗官低喝,“少保说过,今晚必有大鱼!”
话音刚落。
海面浓雾中,突然亮起无数火点。
紧接着,凄厉的破空声撕裂了夜的寂静!
“咻咻咻!”
漫天火箭拖着长长尾焰,朝着甲字舰队当头砸下!
“敌袭!”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船队。
雾气中,十几艘船头包著撞角的战船,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船上站满了手持倭刀、面目狰狞的“海盗”。
但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配合默契,眼神冷酷,分明是百战精兵。
“是倭寇!保护货船!”护卫首领大吼,组织人手准备接舷。
然而,对方的火力太猛了。
除了火箭,船上竟还架着数门佛朗机小炮,炮弹呼啸著砸在货船上,木屑横飞。
甲字舰队的护卫们拼死抵抗,却被这群军人般的“海盗”打得节节败退,眼看就要被彻底吞没。
“哈哈哈!不堪一击!”“倭寇”头目站在旗舰船头,望着陷入火海的明船,发出猖狂大笑,“传令,不留活口!船和货,全部沉到海底!”
他接到的命令,就是摧毁这支援往开平卫的军需。
就在他以为胜券在握时,异变陡生!
在他们来时的方向,更东边的深海浓雾中,没有号角,只有一声沉闷的巨响。
是炮声!
“倭寇”头目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数十艘更为高大的大明主力战船,如海中巨兽,破开浓雾,狰狞地露出船身。
船头那一个个黑洞洞的巨炮炮口,早已对准了他们。
这些战船,在夜色的掩护下,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为首的宝船帅舰上,一名重甲将领缓缓拔出腰间佩刀,刀锋在火光下映出死亡的寒芒。
他是奉旨“剿倭”的登莱水师指挥使。
他不知道林凡为何能未卜先知,算准了倭寇会在此地出现。
他只知道,他接到的命令是,配合盐钞总署的人演一场戏,然后
“一个不留!”
将领的佩刀猛然挥下!
“轰!轰!轰!”
数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天怒吼!
炽热的铁弹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精准地覆盖了那支“倭寇”舰队。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海盗船,在真正的国家暴力机器面前,脆弱如薄纸。
有的被炮弹拦腰炸断,有的瞬间燃起冲天大火,船上的“倭寇”如下饺子般掉进冰冷的海水,发出最后的惨嚎。
局势,顷刻逆转。
“中计了!撤!快撤!”“倭寇”头目吓得魂飞魄散,声嘶力竭地吼道。
晚了。
大明水师的战船,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半月形包围圈,将他们死死钉在了黑水沟这片死亡之海。
这是一场屠杀。
天津卫,盐钞总署临时衙门。
夜已深,林凡毫无睡意。
他独自站在院中,仰望星空。
一只信鸽穿破夜幕,落在他的肩头。
林凡取下信管,展开纸条。
纸条上只有四个字:“鱼已入网。”
他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看着它化为灰烬。
“鱼是入网了”
林凡喃喃自语,眼神冷得吓人。
“可这背后牵着渔网的手,到底是谁呢?”
先用劣质苏钢做局,妄图从根本上瓦解开平卫,让他林凡背上通敌叛国的千古骂名。
这还不够,竟还准备了如此精锐的一支私军,在海上设下必杀之局。
这不是简单的官商勾结,也不是皇子争嫡。
这股力量,已然有了动摇国本的实力和野心!
林凡感觉自己捅了一个天大的马蜂窝。
但他的脸上,没有恐惧,反而卷起一抹森然的冷笑。
“既然你们想玩,我就陪你们玩到底。”
他转身回房,在一张堪舆图前站定,目光从天津卫,一路向北,最终落在那颗草原上的钉子——开平卫。
陆路运输,已经就绪。
乙字舰队的真货,即将抵达天津。
接下来,是这场大戏的最后一幕。
他不仅要把军需送到,还要送得让所有人都闭嘴。
更重要的,他要借这次机会,把那只藏在幕后的手,给它揪出来,狠狠斩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