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平卫的风，似乎都因为那份八百里加急的圣旨，而变得滚烫起来。
汉王府的宴席早已散去，但那份圣旨带来的震撼，却如同一场剧烈的地震，余波久久未平。
林凡告辞的时候，朱高煦亲自将他送到了王府门口。
这位大明的马上王爷，身上那股桀骜不驯的战意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复杂情绪。
他看着林凡那张因为疲惫而显得有些懒散的脸，喉结滚动了一下。
“‘大明-胜利壹号’”
朱高煦低声重复著这个名字，眼中燃烧着奇异的火焰。
“本王，记住了。”
林凡拱了拱手，脸上挂著职业化的假笑。
“殿下客气，等回了京城，皇家商部正式挂牌，发行债券之时，会第一时间派人通知王府的管家。”
“不过”
林凡话锋一转，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到时候，想买的人怕是会很多，殿下您可得手快点。”
朱高煦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堂堂汉王，买个东西，居然还要靠抢？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可一想到林凡描述的那个用军功兑换爵位的前景，他就觉得浑身的热血都在沸腾。
那不仅是钱，那是武将集团梦寐以求的地位！是凌驾于那些酸腐文官之上的荣耀！
“本王知道了。”
朱高煦闷声说了一句，然后转身回府。
他需要好好消化一下今晚发生的一切。
他感觉，自己对这个世界的认知，被林凡这个怪物，硬生生砸碎，然后又用一种他完全无法理解的方式，重新拼接了起来。
看着朱高煦的背影，林凡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搞定。
北伐最大的阻力之一，这位主战派的代表人物，现在成了自己最大的“客户”之一。
当战争的发动者，都开始盘算著怎么从战争中捞钱时，这场仗，想不打都难。
林凡跨上马，没有片刻停留，带着李麒和一队精锐的羽林卫，连夜踏上了返回京城的路。
京城，乾清宫。
烛火通明。
空气压抑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太子朱高炽、户部尚书夏元吉、吏部尚书蹇义、兵部尚书金忠，几位大明朝堂上最有分量的大佬，此刻全都躬身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
龙椅之上，永乐大帝朱棣手里捏著一份密奏。
那是林凡从开平卫用最高级别的军情渠道，八百里加急送回来的。
上面，详细阐述了那个足以颠覆国本的疯狂计划——发行军功债券！
朱棣已经看完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击著奏折，每一下，都像一记重锤，敲在几位大臣的心脏上。
“都看看吧。
许久，朱棣淡漠地开口。
掌印太监王彦连忙将奏折依次递给几位大臣。
最先看到的是太子朱高炽。
他只看了几行，脸色就“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荒唐！简直是荒唐至极！”
朱高炽再也顾不上什么储君体仪，激动地喊了出来。
“父皇！此乃动摇国本之举啊！”
“自古以来，家国天下，爵位乃天子重器，岂能与商贾之物混为一谈？这与卖官鬻爵何异？”
“一旦开了这个口子，朝廷法度何在？纲常伦理何在？我大明将沦为天下人的笑柄！”
朱高炽痛心疾首，几乎要跪下来。
他身后的夏元吉接过奏折，起初也是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认同。
但当他看到奏折后面，林凡用炭笔画出的那个资金流转图，以及对募集资金规模的预估时
夏元吉的呼吸，陡然急促了起来。
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拿着奏折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嘴里无意识地念叨著。
“盐钞债券抵押分红”
“以战养战不，这是这是用战争生钱啊”
“一个爵位五十万两？一百万两？”
夏元吉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像是被一万个算盘珠子同时砸中，嗡嗡作响。
他看到了。
他看到了那如山如海的银子，正通过一张张薄薄的“债券”，源源不断地涌入国库！
什么纲常伦理，什么国体颜面
在这一刻，都被夏元吉脑中那天文数字般的财富给冲得一干二净！
“陛下！”
夏元吉“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臣臣以为，此法此法或可一试！”
朱高炽震惊地回头看着夏元吉，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平日里最讲规矩，最重祖制的户部尚书，疯了吗？
蹇义和金忠也看完了奏折，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惊骇与恐惧。
他们不像夏元吉那样只盯着钱。
他们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如果真按林凡这么搞，那么，未来大明的权力中心，就不再是他们这些靠科举出身的文官，也不再是靠战功吃饭的武将。
而是那些手握“债券”，能随时影响一场国运之战的商贾！
皇权将与资本，以前所未有的方式，紧紧捆绑在一起！
这是在刨他们这些士大夫的根！
“陛下，万万不可！”吏部尚书蹇义也跪了下来，声嘶力竭，“此举是竭泽而渔，饮鸩止渴啊！”
“够了！”
朱棣猛地一拍龙椅，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他缓缓站起身，那高大的身影在烛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笼罩了整个大殿。
他的目光冰冷，扫过跪在地上的三个儿子和臣子。
“国本？颜面？”
朱棣发出一声冷笑，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威严与煞气。
“朕的将士在边关喝风吃土，连刀都快卷刃了，你们跟朕谈国本？”
“阿鲁台的骑兵就在朕的卧榻之侧虎视眈眈，你们跟朕谈颜面？”
“朕要北伐！朕要扫平漠北！朕要让日月所照，江河所至，皆为汉土！”
“你们谁能给朕变出钱来？！”
“朱高炽，你吗？夏元吉，你吗？”
朱棣的质问，如同一柄柄重锤，砸得众人抬不起头来。
“朕告诉你们！”
朱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雷霆滚过。
“只要能让朕的百万大军吃饱肚子，换上新甲，拿着利刃去草原上砍人！”
“别说卖爵位，就算把这紫禁城打包卖了，朕也干！”
他走到大殿中央，一脚踹翻一个香炉，铜炉滚落在地，发出的刺耳声响让所有人心头一颤。
“林凡这个计划，朕准了！”
“不但准了，朕还要给他最大的权力！”
朱棣转身，盯着王彦。
“传朕旨意！”
“擢升武乡侯林凡为内阁行走，总领皇家商部！”
“凡阻挠‘军功债券’发行者，无论亲王皇子，朝廷大员，一律以‘动摇军心，意图谋逆’论处！”
“先斩后奏！”
“朕的钱庄，明日开业！”
“朕倒要看看，这满朝文武，谁的脖子，比朕的刀还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