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商部的大门,成了一道泄洪的闸口。咸鱼看书惘 芜错内容
银子,成箱的银子,被粗暴地抬进来,堆在院子里。
伙计们连点验都来不及,只能先发盐钞凭证,再把银箱子贴上封条,扔到后院,由羽林卫看管。
王大年嗓子都喊哑了,手里那把算盘被他拨得火星四溅,珠子都快磨平了。
“下一个!下一个!排好队!别挤!”
“没换盐钞的去隔壁钱庄换!只收盐钞,本店概不找零!”
商人们的眼睛都是红的。
排在前面的人,拿到那张薄薄的“胜利壹号”,像是捧著祖宗的牌位,脸上是狂喜。
排在后面的人,踮着脚往前看,生怕自己来晚一步,这天大的富贵就从指尖溜走了。
一个穿着苏杭锦缎的胖商人,好不容易挤到了桌案前,却被告知,第一批发行的五十万份债券,已经售罄。
“没了?”
胖商人脸上的肉都在哆嗦。
“这位爷,真没了,您明儿赶早?”伙计赔著笑脸。
“我加一成!不,我加两成!”
胖商人急了,掏出一沓银票就要往伙计怀里塞。
“滚!”
还没等伙计说话,旁边维持秩序的羽林卫校尉一脚就踹了过去。
“侯爷有令,谁敢私下交易,乱我商部规矩,就地格杀!”
胖商人连滚带爬地跑了,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
规矩。
林凡立下的规矩,比皇帝的圣旨还好用。
后堂。
林凡正躺在一张太师椅上,盖著一件薄毯,睡得正香。
外面那能把人脑袋吵炸的动静,对他来说,仿佛是最好的催眠曲。
李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看着自家侯爷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脸的哭笑不得。
他站了半天,实在忍不住,才凑过去小声喊道:“侯爷,侯爷?”
林凡砸吧砸吧嘴,翻了个身,没理他。
“侯爷!”李麒只好加大了点音量,“别睡了!出大事了!”
“天塌下来了?”林凡闭着眼睛,不耐烦地问。
“天没塌,但是但是咱们的钱库要塌了!”
李麒的声音带着颤音。
“王总办刚刚盘了下账就这一上午的功夫,咱们卖出去的债券,折合白银五百七十万两!”
“哦。”
林凡应了一声,又没动静了。
李麒急了:“侯爷!五百七十万两啊!户部一年的税收才多少?您就一个‘哦’?”
“那我该怎么样?”林凡终于睁开了眼,打了个哈欠,“冲出去抱着银子哭一场?还是给他们磕一个?”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
“这不都在计划里吗?有什么好吃惊的。”
“这帮商人,一个个富得流油,平日里哭穷比谁都厉害,把银子埋在地里发霉,也不肯拿出来给朝廷做点贡献。”
“现在给他们一个发财的机会,他们还不把棺材本都掏出来?”
李麒听得一愣一愣的。
好像是这个道理。
“行了,别在这儿杵著了。”林凡摆摆手,“去看看我的烤全羊弄好没,饿死了。”
“告诉那帮御厨,要是烤得不好吃,汉王殿下那顿饭钱,我可不付。3疤看书徃 首发”
乾清宫。
朱棣也在等著一份账单。
当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彦,用微微颤抖的声音,将那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
这位在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永乐大帝,也结结实实地愣住了。
“多少?”
“回陛下,截止午时,皇家商部共售出‘胜利壹号’债券四十八万三千份,入库盐钞折合白银,五百七十万两。”
王彦每说一个字,都感觉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寂静后,朱棣突然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笑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脚踹开龙椅前的脚踏,在御案前来回踱步,脸上的兴奋之情,比打了一场大胜仗还要强烈。
“五百七十万两!”
“好!好一个林凡!”
“朕的国库,一年到头才有多少进项?夏元吉那个老抠,为了三万两银子,能跟朕磨叽三天!”
“看看!这才叫赚钱!”
朱棣指著殿外,对着虚空骂道:“那帮酸儒!那帮只知道之乎者也的废物!还跟朕说什么国体!说什么纲常!”
“现在,朕有钱了!朕要造最大的炮!建最强的军!朕要让漠北的草原,都变成我大明的牧场!”
他笑够了,骂够了,才停下来,问王彦。
“那小子呢?”
“林林少保呢?”
王彦躬著身子,小心翼翼地回答:“回陛下,林少保在商部后堂补觉。”
“什么?”朱棣眼一瞪。
“听听李麒说,林少保嫌开平卫的伙食不好,让汉王府的厨子过去,给他烤了只全羊说是,等睡醒了当午膳。”
朱棣的脸皮抽动了一下。
满朝文武,因为他搞出来的破事,闹得天翻地覆。
他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竟然在睡大觉等吃的?
这混小子!
朱棣又气又乐,指著王彦骂道:“去!传朕的口谕!告诉他,那只羊,给朕留个腿!朕晚上要尝尝!”
一座幽静的宅院里。
几个穿着常服,但眉宇间官威不减的中年人,正相对无言。
茶是上好的雨前龙井,此刻却已经凉透了。
吏部尚书蹇义,端著茶杯,手却在抖。
“完了。”
他喃喃自语。
“一个上午,五百七十万两我大明一年的赋税,就这么被他用一张纸给骗出来了。”
“这不是骗。”坐在他对面的都察院左都御史顾佐,声音沙哑,“这是阳谋。”
“他把所有人的欲望都勾了起来,用爵位,用军功,用白花花的银子,编织了一张天罗地网。”
“现在,全天下的商贾,都疯了。”
就在这时,一个管家模样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在蹇义面前。
“老爷不好了”
“何事惊慌?”蹇义皱眉。
“府府里的账房,瞒着您,偷偷支了五万两银子”
管家声音发颤,“小的刚刚才查到,他他拿去买了那个‘胜利壹号’”
“什么?!”
蹇义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啪”的一声摔在地上,跌得粉碎。
他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
自己的家里人,竟然也背着自己,去投了那个“国贼”的门路!
这已经不是背叛了。
这是釜底抽薪!
他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他们这些士大夫坚守的道统,坚持的信念,在赤裸裸的利益面前,是如此的不堪一击。
一个时代,真的要过去了。
皇家商部后院,一张巨大的八仙桌被搬了出来。
一只烤得金黄流油的全羊,被整个端了上来,香气霸道地弥漫开来。
林凡拿起小刀,正准备割下最肥美的羊腿。
“林少保!”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林凡的刀停在了半空。
他一回头,看见太子朱高炽,在一群太监和护卫的簇拥下,正快步走来。
这位仁厚的储君,脸上没有了前几日的痛心疾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混杂着迷茫、震撼、还有一丝不甘的神情。
他站在院子中央,看着那堆积如山的银箱,看着那只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烤羊,再看看林凡那张悠闲自在的脸。
朱高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林凡叹了口气,放下了手里的刀。
“殿下,您也是来吃羊的?”
他晃了晃手里的餐刀,一脸真诚地问。
“不过您可来晚了,陛下刚刚传口谕,预定了一条羊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