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周没有灯火,原本守夜的丫头和婆子早已不知去向。
四周寂静得可怕,连远处巡夜的脚步声都听不见。
风掠过空荡的帐帘,发出轻微的啪啪声。
沈晏礼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
金属外壳已被磨得发亮,显然经常使用。
他将火折子放进她的掌心,手指短暂地覆在她手背上。
火光微弱,却足以照亮他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映着跳动的光影。
“点火。”
稚鱼愣住了,手指微微颤抖。
要她亲手点燃正妻的帐篷?
这不仅仅是叛逆,更是死罪。
她下意识地看向他,希望看到一丝玩笑或试探。
可他的脸绷得紧紧的。
“今天白日在皇帝面前的话,你当没听见?”
“皇上盯上你了。你不做点什么,明日就会被带走。你想进宫,被当成棋子任人摆布?”
那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让她心跳失序。
“烧了它。我会替你扛下所有事。”
“等姜露兰没了,我就抬你进府门。名正言顺,谁也不能拦。”
稚鱼望着他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忽然笑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火折子,不再迟疑。
手腕一抖,将火苗送向帐篷的帘角。
干燥的棉布遇火即燃。
火焰腾地一声窜起,沿着帘子迅速蔓延。
秋风一吹,火舌猛地扑向棚顶。
火光瞬间照亮了半边天,也将她的脸照得通红。
“小狐狸,胆子真够肥的。”
沈晏礼站在她身旁,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燃烧的帐篷。
“奴婢不过是听公子吩咐罢了。”
她轻声回应,声音平静。
浓烟滚滚升腾,裹挟着焦糊的气味四散开来。
就在火焰即将吞噬整个帐篷时,几个黑衣人突然从暗处冲出。
他们手中提着水桶,动作整齐划一。
转眼之间,大火就被扑灭。
若是再晚来个几息,那里面的人哪怕想逃也来不及爬出来。
火焰已经从窗缝中蹿出,浓烟滚滚,热浪扑面而来。
屋内传来断续的撞击声,似乎有人在挣扎。
但外面的人没有一个上前救援,所有人都静静等待着。
稚鱼转头看沈晏礼。
对方眼神平静,就像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火光映在他眼底,却照不进他心里。
他从没真想让姜露兰死。
这一把火,不过是在试她的胆子、验她的忠心。
所以这场火,是留给稚鱼看的戏,也是给姜露兰设的局。
要是他心再黑一点,这一招能顺手送走两个碍眼的女人。
但他没有那么做。
他留了余地,也留了活路。
火势被控制在最外间,内室的门被提前打开了一道缝隙。
稚鱼没开口问他为何如此,任由他抓住自己冰冷的手,一把搂进怀里。
无所谓,她在心里默念。
她早就看清这个人。
他的温柔藏在算计里,他的情意裹着利刃。
她不指望他真心待她,更不幻想他是良人。
可只要他还能利用,只要他愿意帮她达成目的。
那她就可以陪他演下去。
她从来没指望过靠沈晏礼报仇。
姜露兰的命,还得她自己亲手收回来。
她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身份。
而沈晏礼能给她的,正是这些。
她顺势抱紧他的腰,身子微微发颤。
“公子,我方才真以为……”
“以为我会让你去送死?”
沈晏礼轻轻拍着她的背。
既然他已经试探过她,她就得趁机扎进他心里更深些。
“我这条贱命,死了也不值几个钱。”
她说这话时低头,眼角泛红。
“可公子对我的心意,我一直都明白。”
“可我现在这身份……”
稚鱼抿了抿嘴。
她怕的不是生死,而是名分。
沈晏礼低下头,目光认真地锁住她的眼睛。
“等回府之后,一切我都安排妥当。我会让魏家认你做义女,堂堂正正、热热闹闹地把你娶进敦亲王府的大门。”
“等我,我一定会为咱们俩,还有肚里的孩子,把路铺平。”
他顿了顿,嘴角忽然扬起一抹笑,语气随意。
“你的卖身契,早就烧了,奴籍也没了。”
稚鱼猛地睁大眼睛。
她张了张嘴,却没能发出声音。
脑海中一片混乱,记忆翻涌。
那个缠了她两辈子的枷锁居然……早就不在了?
沈晏礼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下巴轻轻搁在她头顶。
“不是早答应过你,回去就给你抬身份?没个良民户籍,怎么风光进门?”
稚鱼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
她踮起脚尖,毫不犹豫地吻上他的唇。
“公子待我,真是半点都不假。”
她没有立刻退开,而是靠在他胸前听了一瞬心跳。
喘匀了气,她忽然眯眼一笑,歪着头问:“闹出这么大动静,夫人怎么连个影儿都没见着?”
沈晏礼冷笑一声,袖中拳头紧了紧。
“早被姜家人接回去住娘家了。”
“姜家那点心思,谁都看得透,想靠着我们府搭天梯,一步登云。”
家族联姻向来如此。
谁都不是真心实意,不过是借势攀权罢了。
可这一次,他们打错了算盘。
看他眼神冷得能结出霜来,稚鱼却突然伸出手指,顺着衣领缝隙滑进他怀里。
冰凉的一触,瞬间点燃了男人压抑的火苗。
沈晏礼喉咙滚动了一下,身体绷紧。
他低头看着她,眸光深暗。
“小狐狸,又打什么鬼主意?”
稚鱼眼波流转,唇角翘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既然夫人不回来,那这张床……”
她顿了顿,视线往帐中雕花大床扫了一眼。
“公子就没想过,在正妃的床上做事,是什么滋味?”
沈晏礼太阳穴突突直跳,额角青筋微跳。
他低骂一句:“小妖精!”
可还没伸手抓她,稚鱼已灵巧地往后一退。
她眨巴着眼,脸上浮现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
“怕是腿伤还没好,经不起折腾呢。”
她轻声说着,一手扶住床柱,另一手抚上膝盖。
“那你躺着,我来。”
他一步跨上前,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压倒在床。
帐内烛光晃动,映出两道纠缠的身影。
天刚蒙蒙亮,沈晏礼才抱着软成一团的稚鱼回了自己的帐篷。
稚鱼累得连眼皮都掀不动,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来回转。
明明折腾一整晚的是他,怎么反倒像是自己被抽干了魂似的?
沈晏礼却神采飞扬,精神十足。
他将她轻轻放在榻上,自己迅速起身洗漱穿衣。
临出门前还低头亲了亲她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