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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岁寒南下别意长(1 / 1)

腊月二十八的婚礼办得热闹而体面。

赵猛那对八百里寻来的鸿雁成了全城佳话,连杨佥事在喜宴上都拍着他的肩笑道:

“好小子!这份心意,够你小子吹半辈子了!”

新房是望舒亲自盯着布置的。

院子选在府邸西侧,离主宅不远不近,既方便照应,又给小两口留了清净。

三间正屋收拾得窗明几净,窗上贴着大红双喜剪纸,炕上铺着崭新的百子千孙被,桌上摆着成对的喜烛、酒壶。

望舒还特意调了四个稳妥的丫鬟、两个勤快的小厮过去,专司伺候新夫妇日常。

喜宴摆了二十桌,宾客来得比预想的多。

杨佥事带了七八个军中同僚,个个豪爽能饮;官夫人那边来了五六位,虽只略坐坐便告辞,却也给了足够脸面。

最让望舒意外的是,魏老将军竟派人送来了贺礼——一对鎏金马镫,附信说“贺赵家小子娶得贤妇,愿如镫随马,不离不弃”。

婚礼那日,抚剑难得穿了身大红嫁衣。

衣裳是府里最好的绣娘绣的,金线勾边,牡丹团花,衬得她平日清冷的面容也添了几分娇艳。

她依旧没什么表情,可当赵猛牵着红绸引她过门时,望舒分明看见,这姑娘抿紧的唇角微微扬起,眼中水光潋滟。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礼成时,满堂喝彩。赵猛笑得见牙不见眼,抚剑垂着眼,耳根红透。

望舒站在周氏身侧,看着这一对新人,心中既欣慰又怅然。像是嫁了妹妹,又像是嫁了女儿。

婚宴过后便是年关。

腊月二十九,府里开始大扫除。

丫鬟小厮们忙得脚不沾地,擦窗抹柜,洗帘换帷,连廊下的灯笼都换了新的。

厨房里蒸汽腾腾,炸丸子、蒸年糕、卤肉炖鸡,香气飘得满府都是。

孩子们最高兴。

煜哥儿和小昕带着几个家将的孩子在院里放爆竹,“噼啪”声里夹杂着欢叫。

连墨先生院里的八哥都被惊得扑棱翅膀,扯着嗓子喊:“过年了!过年了!”——这是于承虎新教的词儿。

望舒提前将各房的年礼备好。

给杨佥事府上送的是四坛好酒、两匹杭绸;给刘氏那边备了南边来的胭脂水粉、时新料子;余幼婷正议亲,望舒特意添了套赤金头面,算是添妆。

至于族里各房,依着亲疏远近,各有不同。

给墨先生的礼,望舒费了番心思。

老先生不慕奢华,她便寻了些新奇物事:

一套前朝孤本棋谱,一只可拆卸的青铜罗盘,还有几包南方特有的茶种。

墨先生见了果然欢喜,捧着棋谱看了半晌,抚须笑道:“夫人懂我。”

作为回礼,墨先生暖棚里出的青菜,有一半送到了千户府。

青翠的菠菜、嫩绿的小葱、水灵的芫荽,在这冬日里格外稀罕。

周氏让厨房用这些菜包了饺子,除夕那晚,满桌鸡鸭鱼肉间那一盘碧绿的青菜饺子,竟是最先被抢光的。

另一半菜,墨先生让于承虎送去给了萧家村的村民。

回来时马车上装满了回礼——几串干蘑菇、一罐野蜂蜜、两双粗布鞋。

老先生也不嫌弃,笑眯眯收了。

最有趣的还是那只八哥。

王爷送给煜哥儿的这只鸟儿,养了这些时日,总算缓过劲来。

毛色油亮,眼睛有神,又会说好些话:“夫人安好”、“少爷用功”、“王爷福寿”……句句清楚。

煜哥儿跟它热乎了两日,墨先生听说了,特意过来瞧。

谁知这鸟儿见了老先生,歪头打量片刻,竟脱口而出:“胡须怪!”

满屋皆愣。

墨先生捻须的手顿在半空,哭笑不得。

于承虎忙上前训导,可任他怎么教,那八哥见了墨先生,翻来覆去只会说这三个字。

其他词句,像是全忘了。

“好个势利眼!”墨先生气笑了,拎起鸟笼就往自己院里走,“我倒要瞧瞧,是谁怪!”

于承虎只得跟过去,住进东院厢房——真怕老先生一气之下,把这王爷送的宝贝给折腾没了。

说来也奇,那八哥进了墨先生院子,虽仍改不了“胡须怪”的称呼,却渐渐添了新词。

老先生看书时,它冷不丁来句“之乎者也”;下棋时,又冒出一声“将军”。

墨先生从起初的气恼,到后来的无奈,最后竟觉出趣味,常对着鸟儿自言自语,一人一鸟,倒也相得。

除夕守岁,一家子围坐在正厅。

炭火烧得旺,桌上摆满瓜果点心。

周氏给煜哥儿、小昕发了压岁钱,又给下人们分了赏银。

望舒将南边带来的橘子、龙眼分给大家,北地少见这些,人人都稀奇。

窗外不时传来爆竹声,夜空偶尔绽开烟花,红的、绿的,转瞬即逝。

“又是一年。”周氏轻叹,眼中映着烛光。

望舒握住她的手:“娘,新年吉祥。”

煜哥儿和小昕在底下偷偷玩骰子,被周氏瞧见,嗔道:“大过年的,由着他们罢。”

子时将近,外头爆竹声密集起来,如春雷滚地。

众人起身,互道新年吉祥。

望舒走到廊下,仰头望天。寒星几点,冷月如钩,檐下红灯在风中轻摇,投下暖融融的光影。

她在心中默念:愿黛玉平安,愿承璋进学,愿煜哥儿前程顺遂,愿婆母身体康健。

也愿那个生死未卜的人,无论身在何方,岁岁平安。

正月里,府中依旧忙碌。

望舒将汀苇唤到跟前。

这丫头是煜哥儿身边的,平素沉默寡言,却最是稳妥。

望舒细看她——明明快到十五岁,但身量高挑,看着都象十六岁了。

眉眼清秀,因常年习武,站姿笔挺,自有一股英气。

“汀苇,你这年觉得这边府里如何?”望舒温声问。

“回夫人,这边府里简单人少,过日子舒适。”汀苇垂首答话,声音不高,却清晰。

“往后有什么打算?是想嫁人,还是留在府里当差?”

汀苇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平静道:

“奴婢想留在府里。若能若能嫁个府里的小管事,最好。”

她顿了顿,补充道,“人要周正,脾气好些。”

望舒微怔。这丫头,竟想得这般明白。

平素不声不响,心里却自有盘算。

“你放心。”望舒柔声道,“你的婚事,必让你自己愿意。

若老夫人或我安排的人你不中意,就让少爷给我传话。

若有自己瞧中的,也尽管说——只要人品端正,我为你做主。”

汀苇眼中泛起波澜,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个头:“谢夫人恩典。”

望舒扶起她,心中感慨。

这些丫鬟的命运,大多身不由己。她能做的,不过是给她们多一分选择。

正月十五一过,南下的行程便迫在眉睫。

南下前,最要紧的是煜哥儿从军之事。

望舒与墨先生、杨佥事闭门商议了整日,终于定下章程:

煜哥儿暂不入营,先由墨先生与杨佥事联手特训半年,待秋防时再正式入伍。

黎小昕也一同受训,二人互为臂助。

特训从正月十六开始。

每日天不亮,煜哥儿与小昕便到校场,先练一个时辰基本功,再习兵法阵法。

午后随墨先生读书,经史子集、山川地理、兵法谋略,无所不包。

晚上还要温习功课,常至深夜。

赵猛在离府前,特意将王铮旧部中几个领头的请到酒楼,摆了一桌酒。

酒过三巡,他抱拳道:

“各位兄弟,少主秋季入营,还望多照应。

他年纪小,若有不当之处,该训训,该教教——只是别为难他。

千户在天有灵,必感念诸位。”

那几个汉子皆红着眼,拍胸脯保证:“赵哥放心!千户的儿子,就是我们的儿子!”

如此安排妥当,望舒心下稍安。

原定正月十六出发,谁知从初十开始,北地连降大雪。

鹅毛般的雪片纷纷扬扬,下了三日不停。

官道被封,车马难行,行程只得延后。

待到正月十八,天色方晴。

晨曦微露时,车队已候在府门外。

这次南下,送行的人不多。

煜哥儿与小昕正在特训,墨先生严令不得间断;周氏原要送,被望舒劝住了——天寒地冻,怕婆母受凉。

刘氏和余幼婷皆染了风寒,遣人送了程仪,人未至。

倒是族长那边,阵仗不小。

五辆马车候着,两车载人——族长并四个随从;三车载物,满满当当,用油布盖得严实。

族长裹着厚厚的大氅,见望舒疑惑,赧然笑道:

“都是你堂祖母惯用的物事。她那人讲究,我这次去扬州,怕是要长住,这些少不了。”

望舒失笑。

堂祖母作为郡主,有脾气那是理所应当的。

虎子和睚眦也没带。

两只狗子从上次狩猎归来后,就跟煜哥儿和小昕腻歪到一起了。

每日出门必送,待马蹄声近,必到门外守着,而且还次次两只同行。

而煜哥儿和小昕互相较量的时候,两只狗子初始会汪汪大叫,到后来知道不是真的打斗才习惯下来。

然后两只狗也跟着学习起互相较量,这事当时让一家子快乐得有两三天,而墨先生只赞了声:“慧犬!”

车队缓缓启程。

望舒、汀荷、抚剑同乘一车。赵猛领二十护卫骑马随行。

因有族长同行,车队走得比往日慢些——老人家年事已高,经不起颠簸。

抚剑自上车便有些坐立不安,不时悄悄掀帘望外头骑马的赵猛。

新婚燕尔,便要分离,纵是她这般清冷的性子,也难掩不舍。

望舒看在眼里,温声道:“待到南方,许你骑马。如今外头天寒,女子受冻伤了身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抚剑耳根一红,低头应了声“是”,果然安分了。

行了七八日,出了北境,景色渐渐不同。

路旁积雪渐薄,偶尔可见枯草下冒出嫩绿新芽。

风吹在脸上,少了那份刺骨的寒,多了几分湿润的柔。

待到黄河边,竟见几株早发的柳树,枝条泛着鹅黄,在风中轻摇。

族长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催着车队加速。

望舒担心他身体,劝道:“堂祖父,不急这一两日。您若累着了,堂祖母怪罪下来,我可担待不起。”

族长佯怒:“你这孩子,是嫌我老了不中用?我年轻时纵马三天三夜不歇,这点路算什么!”

说罢又感慨,“快些吧,我想早点见着她……这些年,是我亏欠她。”

望舒便不再劝,吩咐车队提速。

南北风光,各有千秋。北地苍茫壮阔,南方秀丽婉约。

望舒说不清更爱哪边,只觉得这两处都有割舍不下的牵挂。

北地有婆母、有煜哥儿、有刚刚起步的事业;南方有黛玉、有承璋、有待整理的林家基业。

她像是被撕成两半,哪边都放不下。

二月初,行至徐州。

打尖住店时,听得掌柜与熟客闲聊,方知徐州官场年前大地震。

原知府因勾结山匪、贪墨军饷被革职查办,连带罢免了四五名官员。

新知府尚未到任,如今是暂由同知代管。

“听说剿匪调了三千兵马,年都没过好。”

掌柜压低声,“不过也是好事,如今商路太平多了——就不知能太平多久。”

族长闻言,问望舒:“你们北上时,路上不太平?”

望舒点头:“遇过几拨劫道的,幸有堂祖母给的护卫,有惊无险。”

“可有伤亡?”

“没有。”望舒笑道,“堂祖父莫非小瞧了王家护卫的本事?”

赵猛在一旁补充,将北上时与山匪交手的情形说了,又道:“原以为是寻常流寇,没想到竟有官府撑腰。如今换了人,该能太平一阵。”

族长望着窗外远山,沉默良久,才缓缓道:

“年轻时,我与你堂祖母也曾在此剿匪。

此地地势特殊,山峦重叠,易守难攻。

剿完一批,过几年又聚一批,如野草烧不尽。”

他转头看向望舒,“百姓苦啊。所以本地人多彪悍,一言不合便动手——那是被逼出来的血性。”

望舒心中一动:“既驻有军队,为何剿之不净?”

“地势使然。”族长轻叹,“群山连绵,洞穴无数,匪徒窜逃如鱼入水。便如海上流寇,剿灭一波,又来一波,难有根除之日。”

这话说得沉重。望舒望着窗外街市——行人往来,商铺开门,看似太平景象。

可谁知道,这太平底下,藏着多少百姓的血泪?

夜里宿在客栈,望舒辗转难眠。

她想起北地那些冻疮的手,想起徐州这些剿不净的匪,想起扬州待接的黛玉,想起京城那些虎视眈眈的眼睛……

前路漫漫,荆棘丛生。

可她不能退。

窗纸透进朦胧月光,远处传来隐约的打更声。

望舒披衣起身,推开半扇窗。春寒料峭,风里已带了湿意。

扬州,快到了。

黛玉,姑母来了,今年必要见你一面。

??家事耽搁,昨天少发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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