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猫又他们常说，年少的时候最好不要遇到太过惊艳的人，否则以后，很难再认真喜欢一个人了。
夕颜觉得，这句话也适应于小猫咪。
“这是什么？”看着被李子衾丢在桌子上的三花猫，夕颜不免古怪的看了他那满是挠痕的脸。
“什么什么？”脸色铁青的李子衾回复道，“给你家俱乐部新添的猫咪员工啊！”
“啊，这样啊。”
刚从箱子里爬出来没多久、大脑还在离线状态的夕颜终于想起来自己之前在直升机上忽悠对方的胡话了。她试探著伸出手指挑向三花猫的下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挠著。
“这小家伙挺乖巧的啊。”看着三花猫拿脑袋主动蹭自己手心的可爱模样，再看着脸负重伤的李子衾，夕颜啧啧感叹道，“如此逼迫良家妇猫，活该啊你。”
“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公三花！”李子衾愤怒地拍桌，唬的桌上的三花愣了半刻后又一抬爪子给他脸上来了一拳。
“哦，然后呢？”窝在俱乐部后台沙发上的夕颜直接忽视了正在和猫咪斗智斗勇的李子衾，随手拿起摆放在一旁的账目本翻看起来。
看着在揍了自己一顿后跳到夕颜腿上优雅地打理著毛发的三花猫，李子衾抬头恶狠狠地质问道，“你不是喜欢猫吗？连这公三花是40万分之一的稀世珍宝、是代表着绝对幸运的象征这种事都不知道吗？”
“不好意思，我就是个肤浅的看客，喜欢的也不过是它们披在身上温暖柔顺的皮毛而已。”
夕颜看着蹲在自己腿上背对着自己梳毛的猫咪，没忍住伸出手指顺着它的后背脊骨轻轻划过。属于尸体特有的寒凉和类似于腐木的沉香气息让原本还悠闲的猫咪不由得打了个冷颤，随后又像没事儿人一般跳回桌面，趴窝著打了个哈欠。
这种聪明到通人性、做什么事都有着自己小想法的猫咪真的不常见，夕颜看着三花猫垂落在桌沿下随意摆动的尾巴，想起了在前世房东雨宫太太散养在公寓信封拐角处的黑色幼猫。
梅雨时节整个城市都被雨水洗礼著，而一只被浸透了的黑色幼猫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公寓楼外的传呼机台面上。
每当有归家的租客掏取钥匙想要打开公寓的玻璃大门时，就不免会与这只窝在传呼机台面上的猫咪打个照面，从那双明黄色的兽瞳里看到自己被老天爷戏耍的狼狈模样。
管理公寓的雨宫太太有着自己的原则，她并不允许谁因为一时的同情将这个可能带有未知病菌的落汤喵带入公寓租间。但她又挨不过小家伙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于是便施舍给幼猫一处避雨的空间。
收取邮件的墙角也因此有了只属于猫咪的纸箱，也因有了这个开头，被雨宫太太念叨著会耍心机的毛孩子获得了无数租客们赠与的乔迁之礼：带有热水的矿泉水瓶子、杂货店里随手选购的厚底毛巾、内里塞满棉花的花椰菜布偶、总是带着白芝麻颗粒的小烤鱼、盛满了清水的烟灰缸
对于这些小动作，雨宫太太一直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态度，但隔天通知各租户应维护公共领域卫生安全的要求和整栋公寓命令禁烟的条例便被贴在了公告栏上。
“所以呢？那只黑猫的伙食怎么解决？”前来查看她独居生活状态如何的便宜老哥本想掏出烟来享受一番，但想到那贴在楼下粗体加红的通告纸后便悻悻收手，顺便抱怨一句是哪个蠢才想到拿烟灰缸给野猫当水碗的。
“只要能保持信封间的干净整洁就可以啦。”想着难得一聚的她正用手机翻找著附近饭店的推荐榜，“之前的话一直是投喂黑猫的117户主动承包信封间的残余清理。现在嘛，是黑猫自己溜出去跑隔壁那家私房料理店找厨师长开小灶。”
“你是说它会自己吃饱后再回来？”她的哥哥在听到这些话后心痛扶额，“我还以为自己有吸猫体质了，敢情那个小骗子是把我当开门钥匙了。”
“所以雨宫太太一直看不顺眼，说它是个心细胆大满脑子都是算计的猫又呢。”
屋内的空调吹出徐徐的凉风，震动了挂在天井上的胖狸猫风铃，带来了陶瓷间碰撞时特有的轻灵脆响。
她的便宜老哥望着风铃下随微风打转的透明长签，沉默良久后询问着她的想法。
“妹妹看起来很喜欢那只猫呢。要不你就搬到我那里吧，空房间很多，还可以养猫”
如今的她，可以肆意地将俱乐部改成猫咪茶室，但昔日的亲友、过往的风景、回不去的旧居却如眼前云烟，再也触碰不得。而更让她无奈的是，自以为会牢记的事物，终究抵不过时间的无情，徒留泛黄破碎的碎片，像毒药般在某个瞬间侵袭神经、啃食骨髓，余留麻木空洞的心。
但怀念也只是怀念，她早就学会摒弃感伤，珍惜现在的点点滴滴。
只有这样才不会错失下一个相逢。
夕颜顺着三花猫摇晃着的尾巴打到自己的瞬间，衔住了那只不安分的尾巴，对回首查看情况的三花猫发出了邀请。
“咪咪，有兴趣跟着我去横滨一趟吗？”
至少现在，她有猫了。
————————————————
森鸥外表示现在的自己有点心慌。
他会在这个时候叫夕颜过来谈心也不过是为了加深彼此间的羁绊，兼之询问一下神秘侧们关于他之前提供的消息究竟总结出了什么结论而已。
如果可以的话，他想和那本小故事里所写的鸣女金铃交流一下感情，毕竟这种类似于预知的天赋技能实在是令人眼馋啊。
至于尸鬼，他很知足的。只要他维持住能让小夕颜停留注目的那些特质，这颗刻印了无数人痕迹的宝石就不会溜出去跟别人跑了。
但森鸥外是万万没想到，小夕颜来他这里还顺带捎了份礼物。
“是很稀有的公三花哦，”奶白色长发的少女笑吟吟地说，“听古奇园那边的人说，还是幸运的代表呢。”
对此，森鸥外只好保持微笑地看着被夕颜放在办公桌前、与他尴尬对视的三花猫，试图从它身上的色块分布来确认对方真实身份的可能。却不想这猫咪精明得很，惯会做的便是见风使舵、以大欺小，在察觉出他内心的犹豫后，毫不客气地趁着他靠近的瞬间就给了他一拳。
也因此，森鸥外的左脸颊上，留下了三条血痕
爱丽丝则被这突发的事故惊得嗷了一声。
于是，在夕颜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守在首领办公室门前的黑衣壮汉便杀气腾腾地冲了进来，手中的各类机枪也是瞬间上膛做好了扫射准备，而带头闯入的墨镜大哥更是语气洪亮地大吼一声，“刺客在哪？”
刺客能在哪儿里？给他们港黑老板来上一抓痕的三花猫早就看形势不对，溜到夕颜脚边翻身打滚卖萌去了。
一众人等对于这个结果沉默不语。
半晌，森鸥外疲惫地抹了把脸，吩咐著保镖们都回到原地继续警戒。但夕颜却在墨镜大哥临退场前，将那只窝在自己脚边的罪魁祸首拎起丢了过去。
“顺便把它给处理了吧。”白发少女笑得和蔼可亲，可说出去的话却如深冬腊月的寒风般刺骨。
被塞了一只三花猫入怀的墨镜大哥麻木的表情有些抽搐，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自己要亲手料理的冒犯者会是一只弱小无助又可怜的猫咪。
“林太郎小猫咪又不是故意的。”爱丽丝跑到森鸥外身边拽着他的大衣无奈撒娇道，“不如让它帮我们抓老鼠来将功补过吧。”
“嗯既然爱丽丝都替它求情了。”森鸥外瞬间笑容满面，表示自己也算是个仁慈的医者，自然没必要和个小畜生计较。
陪森鸥外演戏的爱丽丝只觉得林太郎实在是太狗了，明知道那只三花猫不是夏目老师的情况下还想要将其圈养在港黑，真是其心可诛啊。
说什么忙于港黑内部的事务抽不开身去拜访一下夏目老师，觉得很对不起老师对自己的栽培与看重真要如此，你倒是联系一下啊！
终于熬出头坐稳了港黑首领位置后才一副幡然醒悟、开始害怕老师已经忘了自己，又或者是不想见到自己，想要这个长得相似的猫咪放在身边睹物思情什么的，是不是有病啊！
真的不是为了显摆自己有猫了，想以此气死隔壁武侦的社长银狼吗？还有，养一只这样的三花猫，真的不会被别人误解了什么吗？
还是说林太郎呆里世界太久了，已经彻底变态了？
想不通也气不过的爱丽丝索性抡起小拳拳捶打着森鸥外泄气，如平日里的撒娇一样，没什么太大的区别。
见森鸥外进入了沉迷于幼女天真可爱的状态后，夕颜觉得自己也该有点眼力见离开首领办公室了。
在推门出去的前一刻，森鸥外例行询问了那句话。
“小夕颜觉得，自己是什么呢？”
这次的问话让夕颜不由得想到了在打击茶会的任务时所接触到的那位有着艳丽红发的混合妖怪。
也不知晓她最后有没有被夜之城的居民带入月海街，以及等那个孩子清醒过来后，究竟会将自己归类为什么
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她和自己一样
“反正已经不再是纯粹的人类了。”
奶灰色长发的少女依旧否认著自己身为人类的事实。
“这样啊。”听到这个答案的森鸥外顿了顿，随后单手支著前额，“说起来，兰堂的坟墓是空的对此，小夕颜怎么看？”
“那森首领觉得，深海里出现的那个怪物，究竟算什么呢？”
森鸥外自然是看过参与任务的成员所提交的总结报告，能变化出各类妖怪形态的红发少女怎么看都像是精心挑拣了各个部件后随意缝合在一起的违和玩偶，有着多变的能力却无法掌控，甚至还因此丧失了自我的认知。
“这之间有什么关联吗？”
“异能实验啊。”白发的尸鬼平静地盯着坐在上位的森鸥外，认真地向他询问着意见， “所以要不要试着趁此敲诈异能特务科一笔呢？boss。”
“”
虽然不知道异能特务科做了什么被尸鬼惦记上了，但总归倒霉的不是他们港黑。
至于夏目老师所提出的“三刻构想”，他所掌管的黑夜已经恢复了各帮派结社在结构构成上的初步稳定，而代表黄昏的武侦似乎还在原地踏步，再看看代表白天的异能特务科他要是扯了异能特务科的底裤的话，黄昏不就有了可以进一步发展的机遇了嘛。
更何况大家都是烂人，谁又比谁高贵呢。再一想这比烂的舞台上有人更胜自己一筹后，森鸥外反倒还感觉心里宽慰了不少。
他只需要维护好横滨的黑夜就好了。
“看来小夕颜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了呢。”森鸥外深深看向夕颜，语气凝重，“所以兰堂并没有死而复生、尸变成鬼，对吗？”
夕颜：”“
————————————————
“本间小姐，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她是名为本间小美亚的人类，是搭上全部积蓄准备开启长途旅游的社畜青年，是被算计进实验项目里的倒霉蛋，是个连伪造的死亡都登不上报纸通报的小透明
“百目鬼吗？”为自己办理夜之城身份证明的墓土瓷偶梅乐斯笑眯眯地看向自己，“那百目鬼小姐打算给这个身份的自己起一个什么名字呢？”
她想起研究助理和自己说起他的研究素材百目鬼时的兴奋和激动，以及某个生活废人在被问及百目鬼名字时的沉默。
“百目鬼是什么时候降临的呢？”她不免好奇询问。
“旧历的初一。”
要不是对方沉默许久才说出来，她还以为这是什么不能透露的重要机密，索性她便以那个时候的月夜为红发的妖怪起了名字。
“新月小姐，你确定了吗？”
人偶鸢色的眼睛像深渊漩涡般将自己的魂灵困固在原地，平静地询问着她自己是否做出了舍弃人类本间小美亚这一身份的决定。
她的内心里那个遍体鳞伤的人类女孩正绝望痛苦地拉扯著过去，不愿撒手。
拼上性命救了她的研究助理曾对她说过的
“本间小姐，不管是什么身份，我都希望你能够活下去。”
她犹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