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北凉的雪下得又大又急。
碎叶城的校场上,火把烧得噼啪作响,将飞舞的雪片映成橘红色。
“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磨磨蹭蹭的,等李家的狗崽子们把饭吃饱吗?”
秦风一脚踹在一个动作慢了的士兵屁股上,嘴里叼着一根不知从哪顺来的鸡腿。
黑牛和独眼龙正在清点人手。
陷阵营五百精锐,神机营五百火枪手,全员披甲,肃立在风雪里。
二十门红衣大炮的炮管用油布裹着,像蛰伏的巨兽。
最引人注目的,是几辆被厚重黑布蒙起来的板车,下面不知藏着什么怪物。
“头儿,都准备好了。”黑牛跑过来,呼出的白气象一条龙,“真就今晚动手?这雪下得路都快看不清了。”
秦风把鸡骨头吐在雪地里,擦了擦手。
“雪大才好,正好给李承乾那个老东西送一份大礼。”
他翻身上马,抽出腰间的唐刀,刀锋在火光下一闪。
“老子在北凉王府那个老狐狸面前吹了牛逼,说要拔了李家这颗钉子。今天,就让他看看,老子的钳子够不够硬!”
秦风长刀一指李家堡的方向。
“出发!天亮之前,老子要在李家堡里吃早饭!”
“吼!”
千人齐声怒吼,声浪几乎掀翻了天上的风雪。
……
李家堡,灯火通明。
作为北凉四大家族之首,李家的堡垒修得比一些小县城还高。
堡内大厅,李家家主李承乾正举着酒杯,与一众族中长老推杯换盏。
“父亲,那秦风在碎叶城杀了天使,又扣了冠军侯,还扬言要对我们李家动手,我们不得不防啊!”李承干的长子李源放下酒杯,脸上带着忧色。
李承乾喝得满脸红光,闻言不屑地哼了一声。
“一个泥腿子出身的火头军,走了狗屎运得了点新式兵器,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他把酒杯重重顿在桌上。
“他敢出碎叶城那个龟壳吗?他敢来,我李家养的三百护院,还有重金请来的武道高手,就能把他剁成肉酱!”
一个长老抚着胡须附和道:“家主说的是,今夜风雪这么大,他秦风就算有胆子,也挪不动窝。来,我们继续喝!”
众人哄堂大笑,大厅内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象是鬼哭,由远及近。
“什么声音?”李源警觉地站了起来。
话音未落。
“轰隆——!”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整个大厅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顶棚的灰尘簌簌落下。
李承乾手里的酒杯被震落在地,摔得粉碎。
“怎么回事?地震了?”
一个家丁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全是血和土,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家……家主!不好了!南边的……南边的城墙,塌……塌了一大片!”
“什么?!”
李承干酒意全无,猛地冲出大厅。
寒风夹着雪花灌了他一脖子,他却感觉不到冷。
他呆呆地看着南边,那里火光冲天,坚固的城墙上,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碎石和残肢混在一起,惨不忍睹。
“敌袭!敌袭!”
凄厉的锣声和喊叫声响彻整个李家堡。
无数护院家丁从营房里冲出来,乱糟糟地朝着缺口涌去,试图堵住防线。
李承乾看着远方雪地里攒动的人影,怒吼道:“给我顶住!弓箭手,放箭!把他们射回去!”
可他没等来箭雨,却等来了第二轮炮击。
“轰!轰!轰!”
又是几声巨响,另外几段城墙也跟着垮塌下来。
李家的护院们还没组织起有效的防御,就被这闻所未闻的攻击方式给炸蒙了。
缺口处,数百名李家护院刚刚集结,举着盾牌,试图组成盾阵。
就在这时,秦风的阵地前,几块巨大的黑布被猛地掀开。
露出了六管的钢铁怪物。
“黑牛!让李家的狗崽子们,尝尝什么叫铁雨!”秦风冰冷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
“好嘞!”
黑牛兴奋地咆哮一声,用力摇动了加特林后方的转柄。
“哒哒哒哒哒哒——!”
那不是枪声,那是一种撕裂布匹,又象是魔鬼咆哮的恐怖噪音。
六根枪管疯狂转动,喷射出肉眼可见的火舌。
一道由子弹组成的钢铁风暴,瞬间席卷了缺口处的盾阵。
那些铁皮盾牌,在密集的弹雨面前,脆弱得就象纸糊的一样,瞬间被打成了筛子。
盾牌后的护院,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身体就在瞬间被撕成了碎片。
血肉和碎骨横飞,形成了一片浓稠的血雾。
仅仅十几息的功夫,缺口前方的数百名护院,就从活生生的人,变成了一地模糊不清的肉泥。
那恐怖的“哒哒哒”声停了下来。
战场上出现了一瞬间的死寂,所有人都被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傻了。
“陷阵营,随我冲!”秦风的吼声打破了寂静,“抢钱!抢粮!抢地盘!”
他一马当先,手持唐刀,冲进了被鲜血染红的缺口。
神机营的火枪手紧随其后,迈着整齐的步伐,对着任何敢于反抗的目标,进行冷酷的点射。
“拦住他们!给我拦住他们!”李承乾目眦欲裂,他指着秦风的身影,对着身边的几个气息沉稳的老者吼道,“几位供奉!杀了他!谁能提来秦风的人头,赏黄金万两!”
那几个老者是李家重金豢养的武道高手,最弱的也是八品武者。
他们对视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踩着雪地,以内力护体,化作三道流光扑向秦风。
“来得好!”
秦风冷笑一声,甚至没有回头。
“砰砰砰!”
他身后的独眼龙带着一队火枪手,冷静地举枪,瞄准,射击。
三名武道高手身前的护体内力,在燧发枪子弹面前荡起一层涟漪,随即象玻璃一样破碎。
血花在他们胸前绽放。
三人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重重地摔在雪地里,抽搐了几下便没了动静。
到死他们都不明白,自己苦修数十年的内力,为何挡不住一颗小小的铁丸。
“时代变了,老东西。”秦风头也不回地冲杀。
战场的另一侧,角落的阴影里。
柳如烟站在一处断壁后,她身上穿着秦风特意让人做的厚斗篷。
她看着眼前血腥的厮杀,小脸有些发白,却并未躲闪。
突然,她看到几个漏网的李家护院,正鬼鬼祟祟地绕向陷阵营的侧翼,试图偷袭。
柳如烟的眼神一冷。
她脚下的阴影里,几条比手臂还粗的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滑了出去,像潜行的毒蛇。
那几个护院刚举起刀,脚踝就被猛地缠住。
他们甚至来不及惊呼,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拖进了黑暗的废墟里。
几声短促而压抑的惨叫过后,一切又恢复了平静。
片刻后,几具皮肤干瘪,如同风干腊肉的干尸,被从废墟里扔了出来。
柳如烟眨了眨眼,拉了拉自己的斗篷,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势已去。
秦风带着陷阵营,象一把烧红的刀子切进黄油,势不可挡。
天快亮时,李家堡内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秦风一脚踹开李家议事厅的大门,浑身是血地走了进去。
李承乾瘫坐在家主的宝座上,面如死灰。
“李家主,我这钳子,够不够硬?”秦风将带血的唐刀扛在肩上,咧嘴一笑。
“你……你这个魔鬼……”李承乾嘴唇哆嗦着。
“我说了,清君侧,讨国贼。”秦风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独眼龙,把魏阉写给他的信,念给李家的奴才们听听!”
独眼龙走上前,展开一封信,大声念出了李家勾结魏阉,出卖北凉军事情报,意图谋害北凉王的种种罪证。
院子里跪着的上千名李家家奴和仆役听得面面相觑,最后都变成了愤怒。
“李家通敌叛国,罪该万死!”秦风高声宣布,“但尔等只是家奴,罪不至死。从今日起,为我碎叶城劳作,就能吃饱穿暖!”
人群先是寂静,随即爆发出劫后馀生的欢呼。
秦风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斥候飞马赶来,冲到秦风面前翻身下马。
“将军!北凉王府派人来了!说是……说是来给将军贺喜的!”
秦风笑了。
他知道,从今夜起,这北凉的天,要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