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大宅的庭院里,堆满了从地窖和密室里抄出来的杂物。
除了金山银山,更多的是一些见不得光的兵器和刑具。
陷阵营的士兵们正忙着分拣,把还能用的甲胄兵器归为一类,其馀的破铜烂铁则堆在另一边。
柳如烟吃完了早饭,觉得有些无聊,便一个人溜达到这堆“垃圾”山前。
她蹲下身,象个好奇的孩子,在一堆奇形怪状的铁器里翻翻找找。
“咦?”
她从一堆生锈的刀剑里,扒拉出一个造型奇特的玩意儿。
那东西通体由精钢打造,象一只张牙舞爪的螃蟹,爪子的尖端还泛着幽幽的蓝光。
正是玄字部杀手常用的淬毒飞爪。
“螃蟹。”柳如烟眼睛一亮,举起那个飞爪,对着太阳晃了晃。
她觉得这只“铁螃蟹”比早上吃的煮鸡蛋好看多了。
一旁的黑牛正指挥着手下搬运一口大箱子,眼角馀光瞥见柳如烟手里的东西,脸上的血色“唰”一下就褪得干干净净。
“姑……姑奶奶!”
黑牛嗓子都劈了,手里的箱子“哐当”一声砸在地上,里面的金条撒了一地。
他连滚带爬地冲过去,却在离柳如烟三步远的地方猛地刹住车,伸着手,又不敢碰。
“嫂子!我的亲嫂子!那玩意儿不能玩啊!”
黑牛急得满头大汗。
那飞爪上的毒,是他亲眼见过效果的,见血封喉,沾上一点就得去见阎王。
柳如烟歪着头看他,不解地问:“为什么不能玩?这个螃蟹,晚上能煮了吃吗?”
“噗通!”
周围几个陷阵营的士兵腿一软,直接坐倒在地。
煮了吃?
嫂子您是认真的吗?
“不能吃!绝对不能吃!”黑牛快哭了,他想上去抢,又怕自己笨手笨脚碰到那毒钩,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一群五大三粗,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的汉子,此刻围着一个拿着“铁螃蟹”的娇弱女子,急得团团转,就是没一个敢上前的。
场面一度十分滑稽。
“都吵吵什么!库房塌了?”
秦风不耐烦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黑牛象是见到了救星,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嚎道:“头儿!你快管管嫂子吧!她要把玄字部的飞爪拿去炖汤喝!”
秦风走过来一看,也忍不住眼角抽了抽。
他没像黑牛那样大呼小叫,而是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摸出一串红彤彤、亮晶晶的糖葫芦。
“如烟,过来看。”
秦风的声音放得很柔,脸上带着笑。
柳如烟的目光立刻被那串裹着糖稀的山楂吸引了过去,口水不自觉地就分泌了出来。
“这个铁螃蟹,又硬又脏,还扎手,不好吃。”秦风晃了晃手里的糖葫芦,“这个甜,你看,亮晶晶的,比那铁疙瘩好看多了。”
柳如烟看着糖葫芦,又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铁螃蟹”,果断地做出了选择。
她把飞爪往地上一扔,伸出两只小手。
“要!”
秦风把糖葫芦递给她,然后飞快地一脚将地上的飞爪踢进旁边的废铁堆里。
黑牛等人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象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柳如烟拿到糖葫芦,心满意足地舔了一口,眉眼弯成了月牙。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刚才一个天真的想法,差点让半个碎叶城的指挥系统陷入瘫痪。
危机解除,秦风正准备去审问北凉王,柳如烟却又被另一堆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堆从杀手身上搜出来的“黄金鸟笼”,也就是血滴子。
这些致命的武器,被随意地扔在角落里,金属的寒光在阳光下闪铄。
刚投诚的“夜不收”成员们路过这里,都下意识地绕着走,眼神里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恐惧。
柳如烟舔着糖葫芦,好奇地走到那堆鸟笼前。
她觉得这些金灿灿的、带着链子的小笼子很好玩。
下一秒,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数十根比墨汁还黑的触手从柳如烟的身后悄然伸出。
那些触手灵巧地将地上的十几个黄金鸟笼一个个串了起来,像串一串佛珠。
然后,柳如烟握住一根触手的末端,轻轻一抖。
那串由血滴子组成的“链子”,就在她身边“哗啦啦”地飞舞起来,时而象一条盘旋的金龙,时而象一根甩动的长鞭。
她甚至还用两根触手,抓着其中两个鸟笼,像玩溜溜球一样,让它们在空中上下翻飞,发出“嗡嗡”的声响。
一个路过的“夜不收”前杀手看到这一幕,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
我的老天爷!
那可是血滴子啊!
是他们曾经用来取人首级的终极杀器!
现在,被这位圣女大人当成了……鞭炮和溜溜球?
这名杀手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连同昨天刚被敲碎的忠诚,又一次被碾成了粉末。
他看着柳如烟那张天真无邪的侧脸,再看看那些在她手中温顺如猫咪的杀人利器,一个念头不可遏制地冒了出来。
或许,跟着这位圣女,比跟着九千岁……要安全得多。
此时,王家大宅的正厅里,气氛压抑得仿佛凝固了一般。
北凉王,李神通,已经在这里坐了足足一个时辰。
他端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面沉如水,眼神却锐利如鹰,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个细节。
作为北凉几十年的主人,他还是第一次被人如此怠慢。
然而,他没有发作。
城外那一声声整齐划一的操练口号,空气中隐隐传来的铁水和硫磺的味道,都在告诉他,这座碎叶城,已经不是他认识的那个穷苦边镇了。
就在他耐心快要耗尽时,院子里传来了一阵轻快的脚步声。
李神通抬眼望去,看到的却不是秦风,而是一个穿着朴素长裙的绝美女子。
正是柳如烟。
她玩腻了“血滴子长鞭”,舔着糖葫芦,溜溜达达地走进了院子。
她看到了院子石桌上摆着的一盘铁核桃,那是王家护院用来练指力的。
柳如烟走过去,拿起一个铁核桃,学着以前见过的样子,想用手捏开。
她用了用力,小脸憋得通红,铁核桃却纹丝不动。
“恩?”
她似乎有些不高兴了。
黑色的触手再次从她身后浮现,其中一根卷起一个铁核桃,轻轻一握。
“咔嚓……”
一声脆响,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淅。
那比石头还硬的铁核桃,在触手的包裹下,直接被捏成了齑粉!
粉末从触手的缝隙中簌簌落下,在石桌上堆起一小撮灰尘。
“咔嚓……咔嚓……”
柳如烟似乎觉得这很好玩,操控着触手,将一盘铁核桃一个接一个地捏成了粉末。
正厅里,北凉王李神通握着茶杯的手,猛地一颤。
茶水溅出,湿了他的衣襟,他却毫无察觉。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院子里那个正在“剥核桃”的女子,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那不是内力,也不是任何他所知的武功。
那是一种……来自深渊的、纯粹的、无法理解的恐怖力量!
他这位纵横北凉,连半步宗师都不放在眼里的枭雄,在这一刻,感觉自己的后背被一股无形的寒气彻底浸透。
就在这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终于从门口响起。
秦风打着哈欠,慢悠悠地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九公主和冷月,他看都没看脸色煞白的李神通,径直走到柳如烟身边,将她抱了起来。
然后,他才转过头,看向正厅里那位北凉之主,咧嘴一笑。
“王爷,空手来的?”
“不懂规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