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卷着细碎的雪沫子往人领口里钻。
远处的戈壁滩尽头,那条黑线越来越粗,马蹄声像密集的鼓点,砸在每一个新兵的心坎上。不是主力大军,是几百个打头阵的蛮族游骑。这帮人一个个光着膀子,身上涂满了防冻的油脂,头发编成脏乱的辫子,嘴里发出像野狼一样的怪叫。
“呜——哟呼!”
蛮子骑术精湛,并没有直接冲阵,而是象一群嗅到了腐肉的秃鹫,围着秦风这支“溃军”的两翼开始绕圈。
“崩!崩!”
弓弦震响。几十支倒刺狼牙箭借着风势扎了下来。
“别躲!都给老子把戏演全套了!”秦风趴在一块风化的大石头后面,嘴里嚼着草根,手里那把短火枪百无聊赖地转着圈,“拿锅盖挡!拿屁股接!谁敢把盾牌举得整整齐齐,老子现在就毙了他!”
阵地里一片鬼哭狼嚎。
新兵们到底是训练过的,虽然听着惨叫连连,其实大多缩在早挖好的浅坑或者辎重车后面。有个倒楣蛋大腿上擦了一箭,刚要拔刀拼命,被旁边的伍长一巴掌拍在脑门上。
“叫唤!给老子哭!没听见将军的令吗?”
那新兵憋红了脸,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妈呀!救命啊!这仗没法打啦!”
外围的蛮子游骑见状,笑得更狂了。领头的一个百夫长把弯刀叼在嘴里,从马背上探出身子,距离近得甚至能看见他那一嘴的大黄牙。
“汉狗!把刀扔了,爷爷饶你们不死!”
百夫长用憋脚的汉话喊着,抬手就是一箭,射穿了一面挂在独轮车上的破铜锣。
“当”的一声脆响。
霍去病趴在秦风旁边,手里的长枪杆子已经被他捏出了手指印。他双眼充血,死死盯着那个嚣张的百夫长,呼吸粗重得象个拉风箱。
“将军,一百五十步。这距离,给我一杆枪,我能穿了他的喉咙。”
“憋着。”秦风眼皮都没抬,“现在把他杀了,后面那三万条大鱼就不敢咬钩了。”
“可是……”
“没什么可是。”秦风吐掉嘴里的草根,对外面的神机营吼了一嗓子,“都愣着干什么?把手里的烧火棍给老子响起来!记住了,谁要是敢打中人,老子扣他全家的抚恤金!”
“朝天打!朝地打!实在不行闭着眼打!”
命令传下去,在那帮把神枪手当命根子练的新兵耳朵里,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黑牛趴在重机枪位上,那挺要命的加特林早就盖上了破棉被。他手里端着杆燧发枪,枪口在那蛮子百夫长的脑袋上晃了三圈,最后骂骂咧咧地往上一抬,对着云彩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股黑烟。
这一声枪响象是信号,稀稀拉拉的爆豆声在阵地上响成一片。
“砰!砰砰!”
几千条火枪吞吐着火舌,硝烟瞬间弥漫开来。动静挺大,气势看着也不小,可那子弹就象是长了眼睛似的,专往蛮子马蹄子后面三尺的地方钻,要么就是直挺挺地飞上了天。
那个蛮子百夫长本来吓了一跳,本能地缩头躲避。
可等了一会儿,他摸了摸自个儿的脑袋,又摸了摸胯下的战马。
没事?
连根毛都没少。
他伸手在空气里抓了一把,甚至抓到了几颗不知道飞哪去的流弹,那是秦风特意吩咐装的减药弹,飞到这就跟扔石子差不多劲道了。
“哈哈哈哈!”
百夫长把那颗铅丸捏在手里,放在牙上咬了咬,然后呸地一声吐在地上。
“弟兄们!看啊!这就是汉人的火器!”
他大声嘲笑着,策马冲得更近了,几乎贴到了八十步的距离。
“雷声大雨点小!这就是个听响的炮仗!”百夫长举起弯刀,指着秦风这边的阵地,“这帮废物,连兔子都打不死!他们手里的铁管子,那是用来吓唬鸟的!”
数百名蛮族骑兵顿时哄笑成一团。
他们原本对那黑洞洞的枪口还有几分忌惮,现在彻底放飞了。有人干脆把弓箭收了起来,骑着马在阵地前晃悠,做着各种下流的动作。
“汉狗!来打爷爷啊!”
“往这儿打!”
一个蛮兵怪叫着,猛地在马背上站了起来。他背对着镇北军的阵地,竟然一把扯下了裤腰带,把那满是黑毛的屁股蛋子露了出来,对着这边的一众新兵晃了晃。
“噗——”
甚至还放了个响屁。
“操!”
战壕里,不知道是谁骂了一句,紧接着就是拉枪栓的声音。
秦风猛地回头,眼神象刀子一样剐过去:“谁敢动?黑牛,去把那小子的枪给我下了!告诉他,演不好戏,老子把他屁股打开花!”
黑牛苦着脸爬过去,按住那个气得浑身发抖的新兵:“兄弟,忍忍吧,头儿说加鸡腿,肯定加鸡腿。”
霍去病把脸埋在沙子里,拳头砸得地面咚咚响。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啊!”
这位曾经封狼居胥的少年战神,哪怕面对千军万马也没皱过眉头,今天却被几个光屁股蛮子气得差点呕血。
“这算什么耻辱?”秦风踹了他一脚,“韩信还能受胯下之辱呢。你要是现在一枪把他崩了,那才叫蠢。”
他从怀里摸出个干硬的馒头,狠狠咬了一口。
“让他们笑。笑得越开心,待会儿哭得越有节奏。”
那蛮族百夫长见这边的“溃军”连个屁都不敢放,枪打得满天飞,更加确信了之前的判断。
“小的们!撤!”
百夫长把弯刀插回鞘里,轻篾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回去告诉少狼主,这帮汉人就是一群带着响炮仗的娘们!除了嗓门大,没别的本事!”
“这黑石山下的肥羊,咱们吃定了!”
那一队蛮族骑兵又是一阵鬼哭狼嚎,还在地上转了几圈,才意犹未尽地调转马头,卷着烟尘往北方去了。
等到那帮人彻底消失在视线里,阵地上的气氛压抑得可怕。
那些新兵一个个把枪摔在地上,眼珠子通红。他们这半个月受的是魔鬼训练,吃的是最好的肉,练的是杀人的技,哪受过这种窝囊气?
“将军!”
霍去病猛地翻身坐起,把脸上的沙子抹掉,声音沙哑得吓人。
“若是待会儿主力来了,您还让我们听响,这兵我不带了!我霍去病丢不起这个人!”
秦风慢吞吞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他看着那帮蛮子消失的方向,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
“放心。”
秦风把手里的半个馒头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刚才那是彩排,接下来才是正戏。”
“传令下去,把迫击炮的伪装网都给老子撤了。所有人,检查弹药,枪管通条给我通干净了。”
“黑牛,把你那加特林的被子掀开,水箱灌满。”
秦风转过身,看着那一双双憋着火的眼睛。
“都觉得自己挺委屈是吧?”
没人说话,但那股子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委屈就对了。”秦风嘿嘿一笑,“把这股火都给老子攒着。等耶律洪那三万人冲上来的时候,我不喊停,谁要是敢停火,老子就把谁塞进炮筒里打出去!”
……
几十里外,黑石山下的蛮族大营前。
那个露屁股的蛮兵正在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名,周围围了一圈蛮族将领,连耶律洪都骑在马上听得津津有味。
“少狼主!您是没见着啊!”
“那帮汉人手里的管子,砰砰直响,冒一股黑烟,结果连咱们马尾巴毛都没打断一根!”
“还有个傻子,闭着眼朝天放枪,怕是被响声吓破了胆!”
“我看那根本不是什么兵器,就是大干那种用来祭神的礼器,听个响动罢了!”
耶律洪听完,仰天狂笑,笑声震得胸口的护心毛都在颤斗。
“我就说嘛!徐庶那个老狐狸没胆子骗我!”
他大手一挥,最后那一丝疑虑也随着这“确凿”的情报烟消云散。
“那秦风小儿定是想用这种虚张声势的法子,把咱们吓在山上不敢动,好让他趁机溜过去挖煤!”
耶律洪猛地拔出弯刀,刀锋指着南方。
“全军听令!突击!”
“别给他们喘息的机会,直接杀过去!把那五千只两脚羊给我在屠狼谷截住!”
“今晚,咱们就在他们的尸体上烤肉吃!”
“杀!杀!杀!”
三万蛮族铁骑彻底沸腾了。这一次,他们不再试探,不再尤豫,象是一场黑色的雪崩,轰隆隆地朝着秦风精心准备的那个“大口袋”滚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