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清。”
林清的声音平和而清晰,如同山涧清泉流过卵石,带着一种独特的、能抚平焦躁的韵律。
他扶着良太郎手臂的指尖微微收拢,力道温和却稳固,透过薄薄的衣物传递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支撑感。
那双深邃的紫眸,在渐浓的暮色中流转着温润的光泽,静静地注视着眼前有些狼狈的少年。
“你……回来了。”良太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那股熟悉的、从灵魂深处泛起的温暖共鸣,以及那独一无二的清冷声线,都明确无误地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林清的脸上,像是要将这张陌生的、却又莫名感到亲近的容颜深深印刻在脑海里。
虽然林清离开的时间,按照现实世界计算不过短短两日,但对于在时间线上奔波、又经历了与樱井侑斗的意外重逢和激烈战斗的良太郎而言,却仿佛已经过去了很久。
心底那处因林清意识抽离而空落落的地方,此刻被一种充盈的暖意和踏实感缓缓填满。
“能自己站稳吗?”林清没有立刻松开手,反而借着扶住良太郎的姿势,指尖不着痕迹地探了探他手臂的肌肉状态,以及体内残留的能量波动。
入手是少年人略显单薄的骨骼和并不强健的肌肉线条,林清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蹙了一下。
“嗯,我没事了。”良太郎感受到林清动作里的关切,连忙解释,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语气努力显得轻松,“刚刚只是因为水母异魔神被电击麻痹了,身体有点不听使唤,现在已经好多了。”
他借着林清的支撑,稳稳地站直了身体,还试着活动了一下手腕和脚踝,表示自己真的没问题。
林清这才微微颔首,松开了扶着他的手,他的动作很自然,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搀扶。
站在不远处的樱井侑斗,将两人之间的互动尽收眼底。
他看到那个突然出现的、气息古怪的银发男人对良太郎说话时,语气里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隐含的关切;也看到了良太郎在听到对方声音时,眼中瞬间亮起的、毫不作伪的惊喜和依赖。
他们显然是认识的,而且关系匪浅。
“哼。”樱井侑斗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他深深地、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戒备,再次看了林清一眼。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太奇怪了,让他本能地感到警惕和不安。
他没有再说什么,利落地转身,朝着zero-ler停靠的方向大步走去。
在登上列车前,樱井侑斗还是忍不住回头,最后瞥了一眼林清的方向,目光中的探究与疑虑清晰可见。
随后,zero-ler的引擎声响起,迅速没入时空的涟漪中,消失不见。
“我们也该回去了。”林清收回目光,转向良太郎,声音放柔了些许,与刚才和樱井侑斗无形的对峙时的清冷截然不同,“不过,看你刚才犹豫的样子,是想先去完成什么事情?”
良太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他觉得自己在林清面前好像总是藏不住心思。“嗯,想先去一个地方。”
他指了指远处那棵在暮色中轮廓渐渐模糊的老橡树,“想把遥香小姐埋下的时间胶囊挖出来。虽然异魔神已经解决了,但那个东西……对于异魔神契约者来说,应该非常重要。
那是他未婚妻留给他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纪念。”
“我想……尽自己所能,去做一些事情。”良太郎的声音依旧不高,甚至带着惯有的怯弱感,但那双温润的棕色眼眸里,却闪烁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坚定光芒。
这光芒或许不够耀眼,却足够纯粹,足够温暖。
“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只是简单的支持,如同最坚实的后盾。
林清为了支持良太郎的行动,还将自己的飞剑贡献出来,当做挖土的工具。
至于事后剑灵是怎么骂骂咧咧的,林清表示:听不见。
当良太郎小心翼翼地将擦拭干净的时间胶囊,交到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神情灰败的契约者手中时,那个原本对生活几乎失去希望的男人,先是愣住,随即颤抖着双手接过盒子,紧紧抱在怀里,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整个世界。
他无声地流着泪,嘴里反复喃喃着未婚妻的名字。
那份沉痛与珍贵,让一旁的良太郎也忍不住眼眶微热。
他知道,异魔神被消灭,时间恢复了正轨,但有些人心的伤痕,需要时间去抚平。能帮对方找回这份重要的纪念,或许就是他能给予的、微不足道却真实的一点慰藉。
并肩从医院充满消毒水气味的走廊走出来,外面早已是夜色深沉。
“清先生……那个,要不要去我家里做客?”良太郎犹豫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制服的衣角,内心天人交战。
终于,在林清即将推开门回到den-ler时,他鼓起勇气,停下脚步,侧过头,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问出这句话后,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蹦出胸腔,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层薄红。
林清也停下了脚步,侧身看向他。夜色中,少年低着头,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不安的阴影,手指紧张地捏着衣角,那副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的模样,像极了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又怕被拒绝的小动物。
林清紫眸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他看出了对方的紧张,也听出了那邀请背后小心翼翼的真诚。
“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到你姐姐?”他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提出了一个现实的问题,声音温和,给了良太郎解释和安心的余地。
“不会的,不会的!”见林清没有一口回绝,良太郎心中一喜,连忙抬起头摆手,语气急切地解释,“姐姐通常这个时间还在店里整理,不会太早休息。”
良太郎的思绪又飘到了另一个问题上。
他偷偷用眼角的余光,透过额前刘海的缝隙,小心地觑着林清在夜色中依旧清晰完美的侧脸轮廓,心中纠结了一会儿,才再次小声开口:
“对了,清先生……之前您突然离开,是因为……?”他问得很谨慎,每个字都像是斟酌过,生怕触及到林清的隐私或秘密,“如果不方便说的话,那就……当我没问好了。”他连忙补充,生怕引起对方不快。
林清转眸看了他一眼。少年脸上那混合着好奇、关心和忐忑的表情,让他觉得有些……心软。
这种小心翼翼的试探,透着一种笨拙的真诚。
“你应该知道,我之前附身在你身上的时候,只是一缕意识体,并不像桃塔罗斯他们那样,拥有可以独立显化的实体能量形态吧?”林清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先反问了一句,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良太郎连忙点头,像个认真听讲的学生:“嗯,知道的。”
“突然离开,是因为我感应到,我的本体从沉睡中苏醒了。”林清用易于理解的方式解释道“所以那缕意识需要回归本体,进行融合,以便我能以更完整的形态存在和活动。”
他顿了顿,看着良太郎因为专注倾听而微微睁大的眼睛,以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仿佛害怕他再次突然消失的忧虑,心中微动。
不知怎的,他忽然伸出手,冰凉却柔软的指尖,轻轻捏了捏良太郎因为紧张而微微绷紧的脸颊。
“安心吧。”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不可察的、近乎安抚的笑意,“后面不会再那样突然离开了。我现在……可是用自己的本体来的。”他强调了“本体”两个字,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
良太郎只感觉脸颊被捏住的地方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力道很轻,一点也不疼,反而有种奇异的亲昵感。
他看着林清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清浅却真实的笑容,仿佛冰雪初融时折射出的第一缕阳光,纯净而温暖。他也情不自禁地,跟着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些傻气、却无比开心的笑容。
“牛奶咖啡”的招牌在夜色中散发着温暖柔和的光芒。
店里已经没有了客人,显得安静而温馨。野上爱理正在吧台后面仔细擦拭着咖啡机,听到门铃声,她抬起头,看到走进来的良太郎,脸上立刻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但秀气的眉头随即微微蹙起,声音轻缓柔和,带着她特有的有点呆呆的却充满关切的语调:
“小良,今天回来的好晚啊。没遇到什么事吧?”
她的目光快速地在弟弟身上扫过,确认他完好无损。
“姐姐,对不起,让你担心了。”良太郎立刻习惯性地道歉,脸上带着歉意的笑,“今天……遇到点事情,耽搁了。”
“诶?”爱理这才注意到跟在良太郎身后进来的林清。她的目光落在林清身上时,明显怔了一下。
银白的长发,紫色的眼眸,过于出色的容貌和那种清冷出尘的气质,让她一瞬间有些恍惚。“你是……小良的朋友吗?以前好像没见过呢。”
“姐姐,这是我朋友。”良太郎连忙介绍,然后又对林清说,“清先生,这是我姐姐,野上爱理。”
林清对着爱理微微颔首,态度礼貌而疏离:“你好,爱理小姐。我叫日向林清,这么晚还来打扰,实在冒昧。”
他的声音清润悦耳,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说话间,他的右手似乎随意地在身侧拂过。下一刻,一个包装简约雅致、系着深紫色缎带的深色硬质纸盒,凭空出现在他的手中,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
盒子不大,约莫一本书的大小,质感很好。
“初次拜访,一点微薄心意,还请收下。”林清将礼物盒轻轻放在吧台干净的桌面上,动作自然流畅。
“?”良太郎惊讶地看了一眼那个礼物盒,又看看林清空空如也的双手,心中满是问号。
什么时候准备的?清先生不是一直和自己待在一起吗?从医院出来就直接坐车回来了,哪来的时间去挑选和包装礼物?
“谢谢,要来一杯本店的特色——混合咖啡吗?”收到过太多礼物的爱理,对于林清放在桌上的礼物并没有分去多余的注意力。
“麻烦你了。”林清跟着良太郎在天文望远镜旁边的桌子处坐下。
趁爱理在吧台那边专注地研磨咖啡豆、操作咖啡机,良太郎才敢压低声音,凑近林清,问出心中的疑惑:“清先生,您的名字……还有那个礼物……?”他指了指吧台上的盒子。
“在人类的社会中活动,只有一个名字,没有姓氏,不是显得很奇怪吗?”林清也放低了声音,语气带着一丝淡淡的调侃,“所以我就随意给自己想了个姓氏,‘日向’,听起来还不错。以后叫我日向林清,或者还是清,都可以。”
“至于礼物……”林清的目光也瞥了一眼那个盒子,“那里面是一小块特殊的‘陨石碎片’。它本身很稳定,但在完全黑暗的环境中,会自然散发出非常微弱的、如同星尘般的浅紫色荧光,还算有趣。”
他顿了顿,特意提醒了一句,“盒子外层的玻璃罩是特制的,能够完全隔绝这块碎片可能产生的、对普通人而言极其微弱但长期接触仍无益的辐射。
记得提醒你姐姐,欣赏的时候,最好不要打开那个玻璃罩。”
涉及姐姐的安全,良太郎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精神,用力点头:“我记住了!绝对不会让姐姐打开的!”
很快,爱理端着托盘走了过来。她先将一杯香气浓郁、色泽醇厚的混合咖啡放在林清面前,浅褐色的液体在白色的瓷杯中微微晃动。
然后,又将另一杯……绿得十分纯粹、甚至有些刺眼的、浓稠的液体,放在了良太郎面前。
“小良,今天的蔬菜汁,要全部喝完哦。”爱理温柔地叮嘱,眼神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你最近看起来又瘦了,需要补充维生素。”
良太郎看着面前那杯散发着难以言喻气味的绿色液体,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眼神里充满了抗拒和生无可恋。
那表情,简直像是被推上了刑场。
林清端着咖啡杯,看着良太郎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紫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兴味。
这蔬菜汁……看起来威力不小?
良太郎做了半天心理建设,终于像是下定了赴死的决心,闭着眼,颤抖着手,端起了那杯蔬菜汁,视死如归地凑向唇边。
“很难喝吗?”林清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好奇。
在良太郎还没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伸出手,动作自然地将他手中的杯子接了过来。
“诶?清先生,别——”良太郎想阻止已经晚了。
林清端着杯子,凑到鼻端轻轻嗅了嗅。一股混合着青草、泥土、某种辛辣刺鼻以及……疑似大蒜的复杂气息直冲鼻腔。他面不改色,甚至带着点研究的态度,轻轻抿了一小口。
液体入口的瞬间,一股难以用言语描述的味道各种味道在口腔里横冲直撞,挑战着人类味觉耐受的极限。
饶是以林清的定力,此刻眉梢也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紫眸中罕见地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杯东西……已经超出了蔬菜汁的范畴,更像是一种……对味觉的攻击性武器。
他放下杯子,眼神微妙地看向一脸紧张和歉疚的良太郎,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但仔细听能察觉一丝极淡的古怪:“这是……蔬菜汁?”
良太郎的脸更红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姐姐在里面加了大蒜和辣椒说是……营养更全面……”
他说到最后,几乎听不见了,连忙伸手把那杯“生化武器”重新抢了回来,紧紧抱在怀里,仿佛生怕林清再尝第二口,“清、清先生你还是喝咖啡吧!姐姐做的咖啡真的很好喝的!”
经过了刚才的邪恶蔬菜汁的洗礼,林清现在对于眼前的咖啡持怀疑态度。
但他还是尝了一口。
有点难以想象,这咖啡和蔬菜汁是出自同一人之手。
在良太郎家待了一天,第二天一大早就回了den-ler。
“大叔,为什么那个讨厌的樱井侑斗也能够变身?”
他们刚来到车厢,就听到了桃塔罗斯的抱怨。
车长正坐在他的老位置上,他抬起眼皮,用他那平板的语调回答:“侑斗变身的是零诺斯,我记得应该是这个名字。”
每一辆时间列车都有对应的变身者。
“和den-ler的电王是相对应的,但是为什么是侑斗,这点依然存有疑问。”这点也是车长不解的,明明zero-ler应该消失了,但现在却依然存在。
“啊,良太郎你来了啊。”正对着车长,背对着车厢门的桃塔罗斯第一个听到脚步声,转过头来,看到了走进来的良太郎。
随即,他的目光越过了良太郎,落在了紧随其后进来的林清身上。
几乎是同时,桃塔罗斯赤红色的鼻子猛地抽动了几下,脸上露出了极其警惕的神色,身体也下意识地做出了戒备的姿态。
“好重的异魔神味道!”他瞪着林清,声音拔高,“陌生的?不对……这个异魔神的味道……”他又使劲嗅了嗅空气中的气息,灵魂深处感到一丝战栗的熟悉感。
几秒后,他猛然反应过来,瞪大了眼睛,“是清先生?!?”
“异魔神?”叶奈刚刚从连接处走进来,听到桃塔罗斯的话,又看到他如临大敌般对着林清,忍不住扶额,眼神像是在看一个不可救药的笨蛋,“你们自己不就是异魔神吗?车厢里有异魔神的味道有什么奇怪的。”
她显然还没认出林清。
“不是的,叶奈!”桃塔罗斯急急地想要解释。
“是。”
林清看着在自己面前急得跳脚、还不停抽动鼻子闻来闻去的红色赤鬼,觉得有些……吵。
他抬起手,伸出食指,对着桃塔罗斯那凑得过近的脑门,屈指,轻轻一弹。
“嗷——”的一声,桃塔罗斯直接蹲在了地上,双手捂着脑门痛呼“疼疼疼”
“活该!”早就躲在一边的龙塔罗斯立刻跳了出来,拍着双手,紫色的小脸上满是幸灾乐祸的笑容,围着蹲在地上的桃塔罗斯蹦蹦跳跳,“谁让你凑那么近!笨蛋桃子!被弹了吧!
浦塔罗斯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蓝色的脸上露出看戏的笑容。
金塔罗斯默默地将写着“自找的”三个字的纸板举到眼前,然后又默默放下。
叶奈这才后知后觉地看向林清,看清那头银发和紫眸时,她也愣住了,随即眼中露出恍然和敬畏交织的神色:“清……阁下?您这是……”
林清对着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将对良太郎说过的话又再次对着车厢里的众人说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