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二皇子赵元仲就兴冲冲地闯进了红尘客栈，连平日里最在意的皇子仪态都顾不上了，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疲惫、兴奋和亟待分享的激动。
“师傅！师傅！”他几乎是跑着上了楼，声音里透着压抑不住的雀跃，“快！跟我去实验室！给您看个好东西！保证是惊天动地的大惊喜！”
我被他这风风火火的架势弄得一愣，看他眼下的乌青，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熬通宵了。但能让他如此失态的“惊喜”，想必非同小可。我放下手中的账本，也没多问，简单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他出了门。
马车一路疾驰，来到了城外那座守卫森严、由皇城司精锐直接负责安保的皇家实验室。这里汇聚了如今大宋最顶尖的工匠和由二皇子网罗来的、对“格物”有着狂热兴趣的奇人异士。
实验室的外观依旧朴实无华，但一走近，就发现今天的气氛格外不同。所有的窗户，竟然都被厚厚的黑布从里面蒙得严严实实，透不出一丝光亮，显得神秘兮兮。
“搞什么名堂？”我挑眉看向二皇子。
二皇子只是神秘地嘿嘿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做了个“请”的手势，亲自推开那扇沉重的、包着铁皮的大门。
门内一片漆黑，只有远处似乎有一点微弱的光源。我适应了一下黑暗，跟着二皇子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机油、金属和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的特殊气味。
就在我们走到实验室中央区域时，二皇子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对着黑暗中说了一句：“开始吧！”
他的话音落下，先是短暂的寂静。
紧接着——
“嗡……轰轰轰——！！”
一阵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声，猛地从实验室的某个角落响起！那声音初时沉闷，随即变得稳定而持续，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了沉稳的呼吸！
几乎就在轰鸣声响起的同一瞬间！
“唰——！”
一道昏黄却无比稳定、穿透力极强的光柱，猛地从我头顶上方亮起，如同利剑般刺破了实验室的黑暗！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我暌违已久的、属于另一个时代的温暖和坚定！它驱散了周遭的昏暗，将我们站立的一方区域照得清晰可见！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光芒晃得下意识眯起了眼睛，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我慢慢地，几乎是带着一种朝圣般的心情，睁大了眼睛，顺着光柱向上望去——
只见在我头顶上方约一丈多处，一个梨形的、透明的玻璃罩子悬挂在那里，罩子里面，一根纤细的、正在发出稳定昏黄光芒的灯丝，如同黑暗中的太阳，静静地燃烧着，将光和热洒向下方！
电灯！
是电灯！！！
我的目光猛地从那个让我心神剧震的灯泡上移开，如同寻找源头般，急切地扫向那轰鸣声传来的角落！
在那里，一台半人高、结构复杂、由铜线线圈、磁铁、转子和外壳构成的、充满了工业美感的机器，正在两名助手的操作下稳定地运转着，发出持续的轰鸣！粗重的电缆从机器上延伸出来，连接到了我头顶的灯座上！
发电机！
真的是发电机和电灯！！！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股巨大的、混杂着狂喜、震撼、难以置信的洪流瞬间冲垮了我的理智堤坝！我下意识地捂住了嘴巴，防止自己失态地惊呼出声，但眼眶却不受控制地湿润了！这一刻，我仿佛看到了两个时代，在这一间小小的实验室里，完成了历史性的交汇！
二皇子走到我的身前，他脸上带着极度疲惫却又极度兴奋的红光，咧着大嘴，露出一口大白牙，眼睛亮得吓人，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沙哑：“师傅！怎么样？！这……这算不算是惊喜？！”
看着他这副献宝似的、充满了成就感和期待的模样，我心中所有的情绪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我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一把将这个比我高出一个头的徒弟紧紧搂在怀里，用力拍打着他的后背，声音带着哽咽和无法抑制的兴奋：
“好小子！好小子！！这可真是一个天大的惊喜！师父太高兴了！太高兴了！！你太牛了！你真的太牛了！！”
我松开他，双手抓住他的肩膀，目光灼灼地盯着他，一字一句，无比郑重地说道：“赵昀！你听着！你这可不是普通的发明！你这是划时代的创造！是足以改变世界、照亮人类文明前路的伟大成就！从现在开始，你的名字，就注定要千载留名，被子孙万代所铭记！你这功劳，大到没边了！大到足以让你赵氏族谱，为你单开一页，彪炳史册！！”
我这番毫不吝啬、甚至可以说是石破天惊的赞誉，让二皇子愣住了。他看着我眼中闪烁的泪光和无比认真的神情，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巨大的荣誉感和成就感如同暖流般席卷全身，他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挠了挠头，竟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师傅……您……您过奖了……我就是……就是瞎琢磨……”
“这可不是瞎琢磨！”我激动地打断他，“这是开创了一个新时代！！”
我一把拉住他的胳膊，也顾不得什么仪态了，几乎是拖着他，转身就往外跑：“走！快走！上车！我们去见你父皇！立刻！马上！”
我像一阵风似的，把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二皇子拽上了马车，亲自夺过车夫的马鞭，一扬鞭子，驾着马车朝着皇宫方向疾驰而去！一路上风驰电掣，引得路人纷纷侧目，我也浑然不顾。
冲到皇宫，甚至等不及内侍层层通传，我直接亮出御赐金牌，拉着二皇子，一路畅通无阻地冲进了御书房。
皇上正在批阅奏章，被我们这如同土匪进村般的闯入方式惊得笔都掉在了奏折上，墨迹污了一大片。
“皇兄！皇兄！！”我气喘吁吁，也顾不得行礼，直接冲到御案前，脸上因为激动而涨得通红，“天大的好事！划时代的大事！赵昀！是赵昀！他弄出来了！他弄出来了！！”
皇上被我这没头没脑的话弄得一头雾水，皱眉看向一旁同样激动但努力维持镇定的二皇子：“仲儿，这……到底何事？让你师傅如此失态？”
二皇子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将实验室里发电机和电灯的事情，原原本本地禀报了一遍。
我在一旁迫不及待地补充，用我能想到的最直白、最震撼的语言，向皇上阐述了发电机和电灯这两样东西无与伦比的重要性：
“皇兄！您明白吗？这不仅仅是多了一种灯那么简单！这是‘电’！是一种全新的、强大的、可控的能源！发电机，就是制造这种能源的机器！电灯，只是它最初级、最直观的应用！”
“有了电，我们可以在黑夜拥有不输白昼的光明，让作坊夜晚也能开工，让学子挑灯夜读不伤眼，让街巷夜晚如同白昼，盗匪无所遁形！”
“这还只是开始！电可以驱动更强大的机器，代替人力、水力、畜力，让我们的纺纱机、织布机转得更快，让我们的矿山开采更容易，甚至将来，可以用来驱动车辆、传递信息（我隐晦地提了提电报电话的概念）！它能带来的变化，是颠覆性的，是无穷无尽的！”
我看着皇上逐渐变得凝重而专注的眼神，加重了语气：“皇兄，这两件东西的问世，意味着我们大宋，即将告别一个旧的时代，开启一个全新的、由‘典’来驱动的文明篇章！我们，在座的我们三人，就是这新篇章的开启者！我们的名字，将因为这项创举，永远镌刻在历史的丰碑上，名垂青史，万世流芳！！”
“名垂青史……开启新文明……”皇上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他的眼神从最初的疑惑，到惊讶，再到此刻如同被点燃的火焰，越来越亮！作为一国之君，他太清楚一种划时代的能源意味着什么了！那代表着国力前所未有的飞跃！代表着大宋将真正屹立于世界之巅，开创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
“好！好！好！”皇上猛地一拍御案，霍然起身，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是抑制不住的激动和狂喜，“仲儿！你立下了不世之功！逍遥！你教了个好徒弟！”
巨大的兴奋让他也失去了平日的沉稳，他绕过御案，走到我们面前：“快！仔细说说！那发电机如何运转？电灯如何制作？可能大规模应用？”
我们三个脑袋，一国之后最尊贵的三人，就这样毫无形象地凑在御书房的地图前，指着上面的山川河流，激烈地讨论起来。
我凭着前世模糊的记忆，向他们解释了电磁感应的基本原理（当然，用他们能理解的方式），说明了发电机需要持续的动力驱动，可以是水力——利用瀑布、河流的冲击；也可以是人力、畜力甚至未来可能出现的蒸汽力。
二皇子眼睛亮得如同他发明的灯泡，立刻指出了几处水利资源丰富、适合建立大型水利发电机的地点。
我们又讨论了电线的铺设（我强调了绝缘的重要性）、开关的控制、灯泡的批量生产（涉及抽真空和钨丝/碳丝问题）等一系列技术细节和可行性。
当夜幕降临，我们带着一台小型发电机和几个精心制作的灯泡，再次来到了实验室。在皇上紧张的注视下，二皇子亲自指挥助手，将发电机启动，接上了通往勤政殿（我们选定的第一个试点）的临时线路。
“准备……合闸！”二皇子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指令。
一名助手用力推上了沉重的电闸——
“嗡……”发电机稳定运行。
下一刻——
“唰！唰！唰！……”
勤政殿内，早已安装好的六个大功率灯泡，几乎在同一时间，齐齐绽放出稳定而明亮的昏黄色光芒！
原本依靠烛火和油灯照明、总是显得有些昏暗和摇曳的宏伟殿宇，在这一刻，被这前所未有的人造光明彻底照亮！每一根梁柱的雕花，每一面墙壁的纹饰，甚至御案上奏折的细小字迹，都清晰可见！整个大殿，亮如白昼！！
皇上站在大殿中央，仰着头，呆呆地望着房顶上那六颗如同小太阳般稳定散发着光和热的灯泡，脸上充满了极致的震撼和一种近乎迷醉的神情！
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无形的光线，嘴唇微微颤抖着，喃喃道：“这……这就是电灯……这就是……新时代的光明吗……”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地、切身地体会到了我之前所说的“划时代的文明”、“开启新篇章”是什么意思！这不再是纸面上的构想，而是真实不虚的、照亮了眼前一切的、属于大宋自己的“神迹”！
良久，皇上才从巨大的震撼中回过神来。他猛地转身，目光锐利而坚定，带着一种开创历史的豪情，大手一挥，声音洪亮地做出了决定：
“全力支持！必须全力支持！仲儿，朕给你最大的权限！要人，工部、将作监随你调遣！要钱，内帑、户部优先拨付！不惜一切代价，务必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整个皇宫，让汴京城的主要干道，全都装上这电灯！”
他走到窗边，望着窗外依旧被夜色笼罩的汴京城，语气充满了无限的憧憬和决心：
“朕要让这划时代的文明之光，早日普照我大宋的江的！让这光亮，宣告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由我赵宋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