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血龙之劫、红衣索命、天演阁覆灭……这些惊心动魄的大事,在茶楼酒肆的说书人嘴里,已经成了脍炙人口的传奇。而林风这个名字,也从神捕司的捕头,变成了百姓口中的“林天人”——大周立国百年来,第一位公开的天人境强者。
但林风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称呼。
天人之境,寿延五百,几近不朽。但他依然穿着神捕司的捕快服,依然每天按时点卯,依然接案子、查线索、抓凶手。仿佛那惊天动地的修为突破,只是寻常日子里的小小插曲。
这日清晨,林风正在卷宗房整理旧案,诸葛明推门进来。
“徐府灭门案,你去看看。”
林风接过卷宗。案子发生在昨夜,城东富商徐百万一家十三口,包括徐百万本人、他的三房妻妾、五个子女、三个管家、一个账房,全部惨死在家中。死状诡异:每个人都是面带微笑,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像是正在享受什么美好的时刻,但心脉全断,七窍流血。
“现场勘查了吗?”林风问。
“顺天府的人去看过,没找到凶器,没找到毒药,门窗都从里面反锁,又是个密室。”诸葛明顿了顿,“但徐百万不是普通人,他祖上是梁朝的户部侍郎,大周立国后隐姓埋名经商,暗中却一直在收藏梁朝遗物。去年宫里清查前朝余孽,他差点被抓,后来不知走了谁的门路,不了了之。”
梁朝遗老。
林风皱眉。天演阁刚灭,就出现梁朝遗老灭门案,是巧合,还是……
“我去看看。”
徐府在城东的富贵巷,五进的大宅子,此刻已经被顺天府的衙役围得水泄不通。林风亮出腰牌,径直入内。
前院、中院、后院,每个房间都躺着尸体。正如卷宗所说,死者都面带微笑,坐在椅子或床上,姿势放松,像是突然睡着。但七窍流出的黑血,昭示着他们死前经历了可怕的痛苦。
林风展开天人感知。方圆十里内的风吹草动,尽收脑海。徐府的地脉流动正常,没有邪术残留,也没有内力波动的痕迹。
但他在空气中,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香气——不是花香,不是檀香,而是一种清雅的、带着甜味的香。香气很淡,若非天人境的感知,根本察觉不到。
他循着香气,来到后院书房。
书房里,徐百万的尸体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摊开一本账册,手中还握着笔。账册上记录的不是生意往来,而是一份名单——梁朝遗老在京城的联络网,足有三十七人。
名单最后一行,用朱笔圈出了一个名字:赵孟先。
赵孟先,礼部员外郎,正五品。表面上是大周的官员,暗地里却是梁朝遗老在朝中的内应。
徐百万死前在看这份名单,说明他知道自己可能遇害,想留下线索。
但凶手为什么要杀他?灭口?还是……
林风继续搜查。在书桌的暗格里,找到了一封密信。信是写给赵孟先的,内容简单:已得“九鼎图”,三日后子时,老地方见。
九鼎图!
梁朝九鼎的分布图!
难怪徐百万会被灭口。他手里有九鼎图,这是复辟梁朝的关键。杀他的人,要么是想夺图,要么是怕他泄露。
但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反锁,十三个人面带微笑死去……这是怎么做到的?
林风再次展开感知,这一次,他集中在那丝香气上。
香气从书房的香炉里散发出来。香炉是普通的铜炉,炉灰里还残留着未燃尽的香粉。他取了一点香粉,凑到鼻前。
香气入鼻,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幅画面——
月色如水,庭院深深。一个白衣女子坐在石凳上抚琴,琴声悠扬。徐百万和他的家人围坐在一旁,面带微笑,静静聆听。女子边弹边唱:“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
画面到此中断。
幻术!
这香粉里掺杂了能致幻的药物,配合琴声,能让人陷入美好的幻境,然后在不知不觉中心脉断裂而亡。
好高明的手段。
林风收起香粉,走出书房。在庭院角落的花丛里,他找到了一根琴弦——不是普通的丝弦,而是用天蚕丝混合金线特制的琴弦,坚韧无比,能弹出特殊的音波。
凶手是个女子,擅琴,懂幻术,修为至少宗师。
但京城里,擅琴的宗师女子……有谁?
林风正思索,突然心有所感,抬头看向屋顶。
一个白影一闪而过。
“站住!”
林风纵身跃起,几个起落追出徐府。白影在屋顶上疾驰,轻功极好,但比起天人境的林风,还是慢了一筹。
三条街后,林风拦住了白影。
那是个二十来岁的女子,一身白衣,怀抱古琴,容貌清丽,眼神却冷如寒冰。
“徐府的人,是你杀的?”林风问。
“是又如何?”女子声音清冷。
“为什么?”
“他们该死。”女子淡淡道,“徐百万表面经商,暗地里为天演阁输送钱财,残害无辜。去年江南水灾,朝廷拨了三十万两赈灾银,被他勾结贪官,吞了二十万两,导致三万灾民饿死。这样的人,不该死吗?”
林风沉默。
“至于赵孟先那些梁朝遗老,表面上忠于大周,暗地里却想着复辟前朝。他们若成功,天下又要大乱,又有多少人要死?”女子看着他,“林天人,你说,我该不该杀他们?”
“该不该杀,律法说了算。”林风道,“你私自杀人,就是犯罪。”
“律法?”女子笑了,笑容里带着讥讽,“律法若能惩处这些人,他们早就死了。徐百万的靠山是户部尚书,赵孟先的后台是内阁大学士。你们神捕司敢动他们吗?”
林风无言以对。
女子说的,是事实。
“所以我自己动手。”女子抚摸着琴弦,“用我的方式,替天行道。”
“你叫什么名字?”
“白素衣。”女子道,“林天人要抓我吗?”
林风看着她,突然问:“你的幻术跟谁学的?”
白素衣眼神一闪:“自学。”
“自学能学到宗师境?”林风摇头,“幻音阁的‘迷魂曲’,加上西域的‘醉梦香’,才能达到你那种效果。这两样,都不是自学的。”
白素衣脸色微变。
“你的琴是焦尾琴,弦是天蚕金丝弦,这都是幻音阁的独门器物。”林风继续道,“幻音阁三十年前被朝廷剿灭,门人死伤殆尽。你是幻音阁的遗孤,对吗?”
白素衣握紧琴身,指节发白。
“你杀徐百万,不只是因为他该死,更是因为他当年参与了剿灭幻音阁的行动,杀了你全家。”林风叹息,“我说得对吗?”
良久,白素衣才开口:“对。”
“幻音阁当年用幻术控制官员,祸乱朝纲,被剿灭是罪有应得。”林风道,“但徐百万确实有罪,罪不至死的是你的家人。你为家人报仇,情有可原。但徐府那些无辜的妻妾子女,他们有什么罪?”
白素衣低下头:“我……我只想杀徐百万。但迷魂曲一旦奏响,听到的人都会陷入幻境。我控制不住……”
“所以你就把他们都杀了?”
“我没有选择!”白素衣突然激动,“如果只杀徐百万,他的家人会报官,我会暴露,赵孟先那些人就会警觉,九鼎图就再也找不到了!”
九鼎图。
林风眼神一凝:“九鼎图在你手里?”
白素衣从怀中取出一卷羊皮图:“昨晚在徐百万书房找到的。但我看不懂,上面全是密文。”
林风接过图。羊皮古旧,上面画着山川地理图,但标注的文字都是梁朝密文。好在金乌星传承中包含了梁朝文字的记忆,他能看懂。
图上标注了九个位置,分散在大周各地。其中三个,已经被天演阁找到并开启——潜龙渊那个,就是其中之一。
还有六个,藏在深山老林、古墓遗迹之中。
“你要九鼎图做什么?”林风问。
“毁了它。”白素衣道,“梁朝已经亡了百年,不该再有复辟的妄想。九鼎若全开,天下必乱。我要找到剩下的六个鼎,全部毁掉。”
林风看着她,突然笑了。
“你笑什么?”
“我笑我们目标一致。”林风将图还给她,“我也要毁掉九鼎。但一个人不够,需要帮手。”
白素衣愣住了。
“加入神捕司,戴罪立功。”林风正色道,“你杀徐百万,虽有情可原,但毕竟是杀人罪。若能助我毁掉九鼎,阻止梁朝复辟,我可以向司正大人求情,免你死罪。”
“你……信我?”
“我信你的心。”林风道,“你为家人报仇,是孝;你想毁九鼎止乱,是义。一个孝义之人,值得信任。”
白素衣眼眶微红,深吸一口气:“好,我加入。”
“但在此之前,你得先跟我回神捕司,把徐府案的经过交代清楚。”林风道,“至于赵孟先那些人……我自有安排。”
两人回到神捕司时,诸葛明已经在等他们了。
听完白素衣的供述,诸葛明沉默良久,最终叹了口气:“徐百万确实该死,但你不该私自杀人。不过念在你为家人报仇,又愿戴罪立功,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从今天起,你入神捕司刑房,做三年杂役,期间不得离开京城半步。三年后,若表现良好,可转为正式捕快。”
“谢大人!”白素衣跪地叩首。
诸葛明又看向林风:“九鼎图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赵孟先这条线不能打草惊蛇。”林风道,“他既然约徐百万三日后子时见面,说明他还不知道徐百万已死。我们可以派人假扮徐百万的手下,去赴约,套出更多梁朝遗老的信息。”
“谁去?”
“我去。”林风道,“天人境可以改变身形样貌,伪装成普通人,不会被识破。”
“太危险了。赵孟先身边肯定有高手护卫。”
“无妨。”林风微微一笑,“正好试试天人境的新能力。”
三日后,子时。
城西废弃的土地庙。
林风扮作徐百万的管家,抱着一个木匣,准时赴约。木匣里装的不是九鼎图,而是一本假的账册。
庙里已经有人在等。除了赵孟先,还有三个黑衣人,气息都不弱,两个宗师初期,一个宗师中期。
“徐老板呢?”赵孟先是个五十来岁的文士,面容清癯,眼神精明。
“老爷突染重病,不能亲自来,特命小人将东西送来。”林风躬身道,将木匣呈上。
赵孟先打开木匣,翻了翻账册,脸色一沉:“我要的是九鼎图,这是什么?”
“老爷说,九鼎图事关重大,不能轻易示人。请赵大人先付定金,三日后,亲自带图来见。”
“哼,徐百万好大的架子。”赵孟先合上账册,“不过没关系,等拿到图,再跟他算账。定金多少?”
“十万两白银,或者……等价的金银珠宝。”
赵孟先眯起眼:“你们胃口不小啊。”
“九鼎图值这个价。”林风道,“老爷说了,有了这笔钱,他就远走高飞,从此不再过问梁朝的事。”
赵孟先盯着林风看了片刻,突然笑了:“你不是徐百万的管家。徐百万的管家老刘,左耳后有颗痣,你没有。你是谁?”
被识破了。
林风也不装了,直起身子:“神捕司,林风。”
“林天人?!”赵孟先脸色大变,“动手!”
三个黑衣人同时扑上。
林风不闪不避,只是轻轻一抬手。
“定。”
言出法随。
三个黑衣人瞬间僵在原地,如同雕塑,连眼珠都不能转动。
赵孟先惊恐地看着这一幕:“天……天人领域?!”
“现在,我问,你答。”林风走到他面前,“梁朝遗老在京城的名单,交出来。”
赵孟先咬牙:“休想!”
“是吗?”林风指尖一点金光,点在赵孟先眉心。
金乌真火入体,不烧皮肉,专焚神魂。
“啊——!!!”
赵孟先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人蜷缩在地,痛苦地翻滚。金乌真火在他识海中燃烧,那种痛苦,比千刀万剐更甚百倍。
“我说!我说!”
林风收回真火。
赵孟先瘫在地上,冷汗浸透衣衫,颤抖着从怀中掏出一本名册:“都在……都在这里……”
林风接过名册,翻开。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五十多个名字,有官员,有商人,甚至有宫里的太监。
梁朝遗老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这个程度。
“你们下一步计划是什么?”
“集齐……集齐九鼎图,找到剩下的六个鼎……在明年中秋,月圆之夜,同时开启九鼎,接引金乌星力,重铸梁朝国运……”
明年中秋,还有十个月。
时间紧迫。
“名单上的人,都在京城吗?”
“大部分在……但有三个不在……他们去了江南、关中和蜀中,寻找剩下的鼎……”
林风合上名册。
“赵孟先,你身为大周官员,却暗中图谋复辟前朝,罪不容诛。但念在你坦白交代,我可以给你一个痛快。”
他屈指一弹,一缕金乌真火没入赵孟先心口。
赵孟先身体一震,眼神迅速黯淡,气绝身亡。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
这是林风给他最后的仁慈。
处理完尸体,林风看向那三个被定住的黑衣人。
“你们三个,助纣为虐,本该死。但若愿戴罪立功,我可饶你们一命。”
三人虽然不能动,但眼神中露出求生之意。
林风解开封禁。
三人扑通跪地:“谢林天人饶命!我等愿效犬马之劳!”
“回去告诉你们的主子,赵孟先已死,名单已在我手。若想活命,三日内到神捕司自首,可从轻发落。若负隅顽抗,杀无赦。”
“是!是!”
三人连滚爬爬地逃了。
林风站在土地庙中,看着手中的名册。
梁朝遗老,五十多人,遍布朝野。
要一一铲除,不易。
但必须做。
为了大周的安定,为了天下的太平。
他收起名册,走出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