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后,江南,苏州。
细雨如丝,落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林风撑着一把油纸伞,走在湿漉漉的街巷中。他换了身青布长衫,扮作游学的书生,收敛了天人境的气息,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年轻人。
白素衣跟在他身后,抱着琴,一身素白,眉目清冷。她在神捕司刑房做了三天杂役,就因协助破获梁朝遗老案有功,被特赦转为见习捕快,这次随林风南下,既是戴罪立功,也是学习历练。
“赵孟先的名单上,江南这边有三个重要人物。”林风低声道,“苏州织造太监高福,杭州盐商沈万三,还有……金陵书院的山长,文渊先生。”
“文渊先生?”白素衣皱眉,“我听说过他,江南文坛领袖,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这样的人,会是梁朝遗老?”
“越是身份清贵,越容易隐藏。”林风道,“名单上写得很清楚,文渊先生本名文天祥,是梁朝最后一位状元,国破后隐姓埋名,在金陵书院教书育人,暗地里却一直在联络遗老,图谋复辟。”
“那我们先去金陵?”
“不,先去苏州。”林风看向远处朦胧的雨雾,“高福是宫里派到江南的织造太监,掌管皇家丝绸采买,油水丰厚。名单上写,他利用职务之便,为梁朝遗老输送钱财,还在苏州城外建了座别院,专门用来藏匿梁朝遗物。”
两人来到苏州城东,高福的别院“织云园”就坐落在运河边。白墙黛瓦,飞檐翘角,典型的江南园林。但林风展开天人感知,能感觉到园中有一股隐晦的能量波动——不是内力,也不是煞气,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沧桑的气息。
梁朝遗物的气息。
“园里有守卫,至少二十人,都是先天境。”白素衣轻声道,“后院还有三个宗师,一个中期,两个初期。”
“不止。”林风摇头,“地底下还有东西。”
他感知到,织云园的地下有个巨大的空间,里面堆满了东西。大部分是金银珠宝、古玩字画,但在最深处,有三件特殊的器物,散发着与九鼎图同源的能量波动——那是梁朝圣物。
“看来高福不只是输送钱财,还在帮遗老们收集圣物。”林风道,“今晚行动,先取圣物,再抓人。”
入夜,雨停了。
织云园内灯火通明,丝竹声声。高福正在宴请几位江南富商,推杯换盏,好不热闹。他五十来岁,面白无须,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但眼神深处却藏着精明和算计。
林风和白素衣潜入园中,避开巡逻的守卫,直奔地下密室。
密室的入口在后花园的假山下面,机关很隐蔽,但对天人境的林风来说,形同虚设。他伸手一按,假山无声地移开,露出向下的石阶。
“跟紧我。”
两人顺着石阶下行。石阶很长,两侧点着长明灯,空气中有股霉味和淡淡的香气混合的味道。走了约莫百级,前方出现一扇厚重的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
林风正要破锁,突然心有所感,拉着白素衣后退三步。
“嗤嗤嗤——”
三支毒箭从门缝中射出,钉在刚才他们站的位置。箭尖泛着幽蓝的光,显然淬了剧毒。
“机关。”白素衣脸色微变。
“不止机关。”林风看向铁门,“门后有阵法,硬闯会触发警报。”
他伸手按在铁门上,天人感知顺着门缝渗透进去。门后是个巨大的储藏室,堆满了箱子,而在储藏室最深处,三件圣物摆在一个石台上,周围布满了复杂的符文——是守护阵法。
“能破吗?”白素衣问。
“能,但需要时间。”林风沉吟,“而且一旦破阵,布阵的人会立刻察觉。高福身边有宗师,打起来会惊动整个苏州城。”
“那怎么办?”
“声东击西。”林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去前院,制造点动静,把守卫引开。我趁机破阵取物。”
白素衣点头,转身离去。
片刻后,前院传来一声巨响,接着是守卫的惊呼和嘈杂的脚步声。高福的宴会被打断,宾客惊慌失措,园中乱作一团。
就是现在!
林风双手按在铁门上,金乌真火从掌心涌出,沿着门缝钻入,瞬间烧毁了门后的阵法核心。锁芯也在高温下融化,铁门无声打开。
他闪身进入储藏室。
室内的景象令人震撼。成箱的金银珠宝堆成小山,古玩字画随意摆放,随便一件拿出去都价值连城。但林风看都没看,径直走向最深处。
石台上,三件圣物静静摆放:一把青铜古剑,剑身刻满星辰图案;一尊白玉佛像,佛像掌心托着一颗明珠;还有一幅丝质画卷,画中是梁朝皇宫的全景。
都是真品,蕴含的星辰之力比之前那些强了数倍。
林风正要收取,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轻笑:
“林天人,等候多时了。”
他猛地转身。
储藏室的阴影中,走出一个白衣文士。四十来岁,面容儒雅,手持折扇,风度翩翩。但林风能感觉到,此人身上没有丝毫内力波动,却给他一种极度危险的感觉——就像平静的深潭,看似无害,实则深不见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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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先生?”林风眯起眼。
“正是在下。”文渊先生微微颔首,“早闻林天人少年英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二十出头就踏足天人境,古往今来,你是第一人。”
“你在等我?”
“等,也不等。”文渊先生打开折扇,扇面上画着江南烟雨图,“我知道你会来江南,但没想到这么快。更没想到,你会先来找高福这个废物。”
“你不是梁朝遗老?”
“我是,也不是。”文渊先生笑了,“梁朝已亡百年,复辟不过是痴人说梦。我想要的,不是复国,是……长生。”
长生?
林风心中一动。传说梁朝国师精通长生之术,莫非……
“看来你猜到了。”文渊先生收起折扇,“不错,梁朝国师留下的,不止九鼎,还有长生之法。九鼎接引星力,可以开启‘登仙台’。登仙台上,有国师留下的仙丹,服之可延寿千年,羽化登仙。”
仙丹?延寿千年?
林风冷笑:“这种鬼话你也信?”
“信不信,试试便知。”文渊先生道,“九鼎我已得其六,只差最后三个。林天人,你手中的金乌星核,正是开启登仙台的关键。不如我们合作?你助我开登仙台,我分你一枚仙丹,你我共享长生,如何?”
“没兴趣。”林风淡淡道,“长生若要以天下大乱为代价,不要也罢。”
“愚昧。”文渊先生摇头,“天下苍生,不过蝼蚁。你我既已超凡脱俗,何必在意蝼蚁的死活?”
“所以你和高福这些人合作,帮他们收集圣物,其实是为了自己?”
“各取所需罢了。”文渊先生道,“他们想要复国,我想要长生。等登仙台开启,我取仙丹,他们取江山,两不耽误。”
“可惜,你等不到那天了。”林风剑指文渊,“今日,我便除了你这祸害。”
“就凭你?”文渊先生笑了,“林风,你虽是天人境,但踏入此境不过十日,根基未稳。而我……已在半步天人之境,停留了三十年。”
他一步踏出。
整个储藏室的空气瞬间凝固。不是内力压制,是真正的空间凝固——方圆十丈内,时间仿佛停滞,连灯光都定格在空中。
领域!
文渊先生竟然也领悟了领域之力,虽然是残缺的、不完整的领域,但依然恐怖。
林风感觉自己像陷入泥沼,动作慢了十倍不止。而文渊先生却不受影响,缓步走来,折扇点向他的眉心。
“你的金乌星核,我就收下了。”
折扇看似轻飘飘,却带着毁灭一切的力量。扇尖所过之处,空间出现细密的裂痕,如同破碎的镜面。
生死关头,林风体内的金乌星核疯狂旋转。眉心金乌印记爆发出刺目的金光,金乌真火从周身毛孔涌出,将凝固的空间烧出一个个空洞。
“破!”
一声低喝,林风挣脱束缚,右手并指如剑,一指点在折扇上。
“铛——!!!”
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两人同时后退,文渊先生连退七步,折扇上出现一道裂痕。林风退了五步,指尖渗出血丝。
平分秋色。
文渊先生看着裂痕,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金乌真火,果然名不虚传。但……还不够。”
他双手结印,口中念念有词。储藏室的地面突然亮起无数符文,那些堆成山的金银珠宝、古玩字画,同时燃烧起来,化作一道道血色能量,涌入他体内。
“以财为柴,以宝为薪,燃!”
文渊先生的气息开始疯狂暴涨,从半步天人,直逼真正的天人境。他的身体开始膨胀,皮肤下血管贲张,眼中燃起血红色的火焰。
“这是……燃血秘法?”林风脸色凝重。
“不错,以万千珍宝为祭,强行提升境界。”文渊先生的声音变得嘶哑,“虽然只能维持一炷香时间,但杀你,足够了。”
他一掌拍出。
掌风如血色狂涛,席卷整个储藏室。所过之处,箱子粉碎,宝物化作齑粉。林风不敢硬接,身形一晃,施展空间跨越,出现在文渊先生身后,一剑刺向其后心。
但剑尖刺中的,只是一道残影。
文渊先生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左侧,折扇如刀,斩向他脖颈。
太快了!
林风勉强侧身,扇尖擦着脖子过去,留下一道血痕。金乌真火自动护主,灼烧伤口,但血痕中残留的诡异能量,却在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没用的。”文渊先生冷笑,“我的‘蚀骨血煞’,专破护体真气。就算你是天人境,三刻之内,也会化作一滩血水。”
林风低头看伤口,果然,血痕周围的皮肤开始溃烂,一股阴寒的能量顺着经脉向心脏蔓延。
但他并不惊慌。
“你以为,只有你会燃血秘法?”
林风闭上眼,丹田中的金乌星核开始逆向旋转。不是燃烧星核,而是……引爆!
他将金乌星核中储存的星辰之力,一次性全部释放!
“金乌——焚世!”
刺目的金光从林风体内爆发,如同太阳坠落。整个储藏室瞬间被金光淹没,所有符文、所有血色能量,在金光中烟消云散。
文渊先生惨叫一声,整个人被金光吞没。他的燃血秘法被强行打断,反噬之力让他七窍喷血,气息骤降。
而林风,虽然脸色苍白,但眉心金乌印记却更加明亮——他在刚才的爆发中,不仅没受伤,反而将金乌星核与自身彻底融合,修为再进一步。
“不……不可能……”文渊先生瘫倒在地,难以置信,“你怎么可能……”
“因为我明白了一个道理。”林风走到他面前,“力量,不是用来杀戮的,是用来守护的。你的心被贪欲蒙蔽,就算给你仙丹,你也成不了仙。”
他伸手按在文渊先生头顶。
“金乌真火,净化!”
金色火焰涌入文渊先生体内,不是焚烧,是净化。将他体内的血煞之气、贪欲执念,全部烧成灰烬。
文渊先生眼中的血色褪去,露出清明。他看着林风,突然笑了:“原来……这就是天人之道……我错了……错了三十年……”
他闭上眼睛,气绝身亡。
脸上,却带着解脱的微笑。
林风收回手,长出一口气。
这一战,看似轻松,实则凶险。若非在最后关头彻底融合金乌星核,输的可能就是他了。
他走到石台前,收起三件圣物。然后一把火烧了整个储藏室——那些沾染了血煞之气的金银珠宝,不能留。
火光中,林风走出密室。
白素衣已经在外面等候,身上有几处轻伤,但无大碍。
“解决了?”
“解决了。”林风点头,“高福呢?”
“抓了,捆在前院。守卫死的死,逃的逃。”
“好。”林风看向夜空,“江南的事还没完。文渊先生已死,但杭州的沈万三、金陵的书院,还需要处理。而且……他刚才说,九鼎已得其六。”
还有三个鼎,在谁手里?
林风展开九鼎图。图上,江南区域有三个红点,其中一个在苏州,已经被他毁了。另外两个,一个在杭州西湖底,一个在金陵紫金山。
“下一站,杭州。”
两人离开织云园时,远处传来更夫的打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