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战爆发的瞬间,白素衣已经解开牦牛的缰绳,翻身跃上车辕。她反手一剑削断固定鼎身的绳索,又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撒在四头牦牛鼻前——那是唐门特制的“奔牛散”,能在短时间内激发牲畜的狂性与耐力。
牦牛双眼瞬间赤红,鼻喷白气。
“驾!”
白素衣剑鞘狠抽牛臀,四头牦牛齐声嘶吼,拉着三千斤的巨鼎如离弦之箭冲出。牛车本就笨重,在狂牛的牵引下却爆发出惊人的速度,车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但特制的硬木结构硬是扛住了冲击。
“想跑?”幽泉冷笑,手中长剑一指,“拦住她!”
四名黑衣人从战阵中脱身,如鬼魅般追向牛车。这四人轻功极高,踏草而行,速度竟不比狂奔的牛车慢多少。更棘手的是,他们手中各持一种奇门兵刃:铁链钩、子母镖、软鞭、峨眉刺,全是适合中距离缠斗的武器。
白素衣回头瞥了一眼,心知不能让他们近身。牛车一旦被缠住,就再也走不掉了。她左手连弹,七枚透骨钉破空射出,分取四人要害。
但那四人身形诡异扭动,竟将透骨钉尽数躲过。其中使铁链钩的黑衣人更是手腕一抖,铁钩如毒蛇吐信,直取白素衣后心。
“铛!”
白素衣反手一剑荡开铁钩,虎口却被震得发麻。这四人的内力修为竟都不在她之下,都是实打实的宗师级高手。以一敌四,还是在驾车逃亡的情况下,绝无胜算。
必须想办法。
她目光扫过前方地形——草原并非一马平川,而是有起伏的丘陵和零星的灌木丛。如果能利用地形……
牛车冲上一道缓坡,速度稍减。就在这时,白素衣突然从怀中掏出一物,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铁球,表面布满细孔。她将铁球狠狠砸向地面。
“轰!”
铁球炸开,不是爆炸,而是喷出浓密的黄色烟雾。烟雾迅速扩散,笼罩了方圆十丈。这是神捕司特制的“障目烟”,不仅遮蔽视线,烟中还掺了刺激眼睛的药材,寻常人吸入一点就会涕泪横流。
四名追兵猝不及防,冲入烟雾中,顿时传来剧烈的咳嗽声。
白素衣趁机驾车冲出烟雾,但她也知道这只能拖延片刻。这四人都是宗师,闭气功夫了得,最多三息就能调整过来。
果然,身后破风声再起。
但这次,白素衣已经看到了前方那片乱石滩——那是草原上罕见的石质地貌,大小不一的石块散落在方圆百丈内,大的有半人高,小的也有膝盖那么高。牛车在这种地形上行驶极其危险,稍有不慎就会翻车。
可她别无选择。
“冲进去!”
牦牛拉着牛车一头扎进乱石滩。车轮碾过石块,车身剧烈颠簸,好几次险些侧翻。白素衣死死抓住缰绳,双脚如生根般钉在车辕上,凭精湛的驾驭技术勉强维持平衡。
追兵也冲了进来,但他们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在乱石滩中施展轻功,需要不断调整落脚点,还要防备可能从任何角度射来的暗器。而白素衣此刻已经腾出一只手,从腰间的暗器囊中不断掏出飞蝗石、铁蒺藜,朝后方撒去。
不求伤人,只求干扰。
双方在乱石滩中展开一场险象环生的追逐战。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乌兰带着一队狼骑杀出重围,追了上来!她身边只剩下八骑,人人带伤,但气势不减。八匹战马在乱石滩中奔驰竟如履平地——漠北狼骑的骑术本就是草原一绝,他们的战马也经受过各种地形的训练。
“白姑娘,往西!”乌兰弯弓搭箭,一箭射向追得最近的那个使软鞭的黑衣人。
箭矢破空,黑衣人不得不侧身躲闪,速度慢了一瞬。就这么一瞬,八骑狼骑已经冲到近前,刀光闪烁,与四名黑衣人战成一团。
白素衣驾车冲出乱石滩,眼前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草甸。但她没有停,反而再次催动牦牛狂奔——乌兰她们拖不了太久,必须趁这个机会拉开距离。
她一边驾车,一边从怀中取出那枚金色星核。
星核在掌心微微发烫,内部的火焰跳动得比之前明显了一些。林风的气息似乎恢复了一点点,虽然依旧微弱,但至少不再是风中残烛的状态。
“林大哥,你能听到吗?”白素衣低声说,“我们现在带着漠北鼎往西走,但后面追兵太多,我不知道能跑多远。如果你有什么办法……”
星核突然剧烈发烫。
一股微弱但清晰的意念传入白素衣脑海——那不是语言,而是一幅画面:一片连绵的雪山,雪山脚下有一个山谷,山谷入口处有三块呈品字形排列的巨石。
画面一闪即逝。
但白素衣明白了:林风在指引她去某个地方。那片雪山应该就是昆仑山脉,那个山谷可能是国师传承中提到过的某个地点。可是这里离昆仑还有千里之遥,她怎么可能带着三千斤的巨鼎穿越半个漠北?
星核又传来第二幅画面:鼎身底部的某个图案。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白素衣心念一动,冒险探头看向车上的巨鼎。鼎身倒扣在车上,底部朝外。她仔细看去,发现鼎底中心刻着一个巴掌大小的圆形图案,图案由九颗星辰和山川脉络组成,正中央有一个凹陷的卡槽。
卡槽的形状……和星核一模一样。
难道?
白素衣咬牙,一手驾车,另一手将星核按向那个卡槽。尺寸完全吻合,星核嵌入的瞬间,鼎身轻微一震。紧接着,鼎底的星辰图案逐一亮起,鼎身开始散发出一圈圈淡金色的光晕。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光晕扩散,鼎的重量似乎在减轻。不是真的变轻,而是有一股无形的力场托住了鼎身,减轻了对车辆的负荷。拉车的四头牦牛明显感觉轻松了许多,速度再次提升。
不仅如此,鼎身散发出的光晕似乎还有某种驱邪效果——后方追赶的几个幽冥堂骑兵,他们的战马在靠近光晕范围时突然受惊,人立而起,不敢再追。
有效!
白素衣精神一振,全力驾车西行。
但好景不长,半个时辰后,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支骑兵队——又是幽冥堂的人!他们显然提前在这里设下了第二道拦截线,人数约有百骑,已经列阵以待。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白素衣脸色发白,正绝望间,突然听见左侧传来号角声。
不是蛮族的牛角号,也不是中原的铜号,而是一种更加苍凉、更加古老的骨号声。号声中,一队约五十人的骑兵从左侧丘陵后转出。这些人装束奇特——身穿拼接的皮甲,头戴狼头皮帽,马鞍旁挂着弓箭和弯刀,但腰间的令牌却刻着中原的文字。
漠北游侠!
草原上除了各部族,还有一群特殊的存在:他们或是中原逃犯,或是厌倦江湖纷争的武者,或是单纯喜欢自由的浪人。这些人组成松散的游侠团体,不隶属任何势力,行事全凭本心。
为首的是个独眼老者,他策马上前,打量了一眼牛车上的巨鼎,又看了看后方追兵,咧嘴笑了:“哟,幽冥堂又在欺负人了?这热闹老子得凑凑。”
他身后一个年轻游侠喊道:“老大,那鼎看着值钱!”
“值钱也不能动。”独眼老者瞪了他一眼,“这是呼延部的圣物,动了会遭草原诅咒的。再说了……”
他看向白素衣:“姑娘,你是林风的人吧?”
白素衣一愣:“前辈认识林风?”
“三天前他救过我一个小兄弟的命。”独眼老者拔出弯刀,“草原有草原的规矩,欠了人情得还。兄弟们,帮这姑娘开路!”
五十游侠齐声应和,刀剑出鞘。
他们没有冲阵,而是迅速分成两队:一队二十人下马,取出强弓硬弩,对着拦截线的幽冥堂骑兵就是一轮箭雨;另一队三十人策马前冲,却不是正面硬闯,而是从两侧迂回,用套马索、绊马索之类的手段扰乱敌阵。
游侠们常年混迹草原,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机动骚扰战术。幽冥堂骑兵虽然训练有素,但面对这种滑不溜手的打法,一时也无可奈何。
白素衣抓住机会,驾车从游侠打开的缺口冲了过去。
“多谢前辈!”她回头喊道。
“别谢太早!”独眼老者一边放箭一边吼,“往西北走三十里有个‘鬼哭峡’,地形复杂,容易藏身。进了峡谷他们就不敢追了——那地方邪乎!”
鬼哭峡?
白素衣记下这个名字,驾车狂奔。
身后,游侠们且战且退,用弓箭和陷阱不断迟滞追兵。他们的马术比幽冥堂骑兵更精湛,对地形也更熟悉,虽然人数处于劣势,却打得有来有回。
白素衣回头望了一眼逐渐远去的战场,心中五味杂陈。
草原上的人情,比她想象中更重。
但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她必须赶到鬼哭峡,然后想办法联系神捕司。漠北鼎太过重要,绝不能落在幽冥堂手里。
她摸了摸怀中的星核,星核微微发烫,似乎在对她说:继续走,别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