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的阳光并没有带来温暖。
天柱峰崩塌后，千丈高空的气流变得紊乱。罡风在平台四周呼啸，卷起灰白的地脉雾气，形成一个个小型的漩涡。这些漩涡不散不灭，就那么悬在断崖边缘，像是一只只窥视的眼睛。
林风的炼化进入了一个微妙阶段。
混沌源晶的反抗减弱了，但消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就像磨刀石遇到了最硬的铁，每磨掉一丝都要耗费十倍力气。他的内力恢复了一些，但远不足以支撑全天候的高强度输出。不得不采用间歇的方式——全力输出一个时辰，然后调息半个时辰，如此循环。
这给了白素衣喘息的机会。
她在平台边缘盘膝调息，幻音阁的内功心法“清音诀”运转周天。这种心法不以威力见长，但胜在回气快、疗伤效果好。一夜苦战留下的暗伤和内耗，正在缓慢恢复。
日上三竿时，第一个异常征兆出现。
不是来自地脉雾气，而是来自天空。
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纹。那些裂纹极其细微，像是不小心摔裂的琉璃盏，在阳光下几乎看不见。但林风和白素衣都是感知敏锐之人，几乎同时察觉到了空间波动。
“裂隙……”林风眉头紧皱，“九州的空间稳定性被破坏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色裂纹突然扩大，从发丝粗细变成手指宽窄。裂纹边缘泛着诡异的紫光，像是某种能量在侵蚀空间。更骇人的是，裂纹中传出一阵尖锐的嘶鸣，那声音直刺耳膜，带着非人的疯狂。
白素衣霍然起身，软剑在手。
裂纹中，探出了一只爪子。
那只爪子通体漆黑，表面覆盖着细密的鳞片，指尖如钩，泛着金属光泽。它扒住裂纹边缘，用力向外撕扯。裂纹被硬生生扯开一个口子，然后，一个生物钻了出来。
它约莫半人高，形似蜥蜴却直立行走。头部长着三对复眼，每一只眼睛都在转动，扫视着平台。口中獠牙外露，滴落着墨绿色的涎液。最诡异的是，它背部有一对肉翼，肉翼上布满了扭曲的符文，那些符文还在蠕动，像是活物。
“裂隙猎犬。”林风沉声道，“专以空间裂隙为巢穴，吞噬一切活物能量。它们不该出现在九州……除非，空间屏障真的薄弱到一定程度了。”
话音刚落，那道裂隙中又钻出三只。接着，附近的几道裂隙同时扩大，更多的猎犬涌出。短短几息时间，平台上空就聚集了二十多只。
它们没有立即攻击，而是悬停在半空，三对复眼死死盯着林风——准确说，是盯着林风身前那尊新鼎。鼎中散发出的精纯星力，对这些以能量为食的生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们是冲着鼎来的。”白素衣低声道。
“也冲着我来。”林风苦笑，“陆地神仙的血肉和神魂，对它们来说是大补。”
第一只猎犬动了。
它肉翼一振，化作一道黑线俯冲而下，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残影。目标直取林风咽喉——这是捕食者的本能，攻击要害。
白素衣早有准备，软剑斜撩。剑光如月弧，精准地斩在猎犬前爪上。但剑刃与鳞片碰撞，竟迸出火星！这猎犬的鳞片硬度堪比精钢，软剑只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
猎犬吃痛，嘶鸣一声，张口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白素衣急退，同时挥剑荡开毒雾。剑身沾染毒雾的地方，迅速变得暗淡——这毒连精铁都能腐蚀。
而其他猎犬也动了。
二十多只猎犬分成两拨，一拨围攻白素衣，一拨直扑林风。它们配合默契，显然不是第一次狩猎。更棘手的是，它们能在空中自由转向，身法诡异难测。
白素衣陷入苦战。
她剑法虽精，但内力尚未完全恢复，不敢硬拼。只能以轻功周旋，寻找机会。可这些猎犬速度太快，攻击又刁钻，很快就让她左支右绌。手臂、肩头添了几道抓痕，伤口火辣辣地疼——猎犬的爪子上也有毒。
林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但他不能动。炼化到了关键阶段，一旦中断，混沌源晶的反扑会更猛烈。他只能分出一缕神念，在周身布下一层薄薄的星光屏障。屏障虽弱，但足以抵挡猎犬的普通扑击。
可猎犬也不傻。
它们很快发现林风的屏障在变弱——随着炼化进行，林风能分出的力量越来越少。几只猎犬开始轮流冲击屏障同一个点，想要以点破面。
“铛！铛！铛！”
撞击声不绝于耳。屏障剧烈震荡，表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最多再撑十次撞击，必破。
白素衣见状，一咬牙，强行催动内力，软剑化作一片剑幕，硬生生逼退围攻的几只猎犬。然后她纵身一跃，挡在林风身前。
“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她横剑而立，眼神决绝。虽只一人一剑，气势却如千军万马。
猎犬群短暂停滞，似乎被她的气势所慑。但随即，为首那只最大的猎犬发出一声尖锐嘶鸣，所有猎犬同时扑上。
这是总攻。
白素衣深吸一口气，将剩余内力全部注入软剑。剑身亮起刺目的银光，剑鸣如龙吟——幻音阁最高剑诀“九天弦音”起手式。
但这一剑斩出，她必死无疑。
千钧一发之际，林风突然睁眼。
不是完全睁眼，而是半睁。他的大部分心神还在维持炼化，但已经分出了一部分注意力在战局上。
“素衣，退三步，剑指巽位。”他的声音直接在白素衣脑海中响起。
白素衣虽不明所以，但毫不犹豫照做。退三步，剑尖指向东南方——那是八卦中的巽位，主风。
就在她剑指巽位的瞬间，平台四周那些地脉雾气形成的漩涡，突然改变了旋转方向。所有漩涡同时朝巽位汇聚，化作一道灰色的龙卷风。龙卷风中，隐约可见细密的金色光点——那是地脉精华中蕴含的微量星力。
猎犬群正好扑到龙卷风前。
风眼骤开。
不是吸，是喷。
狂暴的气流裹挟着星力碎片，如千万把细剑射出。猎犬的鳞片能抵挡刀剑，却挡不住这种无孔不入的星力穿刺。冲在最前的几只猎犬瞬间被射成筛子，墨绿色的血液喷溅，尸体坠落断崖。
后面的猎犬急刹，惊恐后退。
它们智慧不低，知道遇到了克制它们的力量。
林风的声音再次响起：“坎位，水。”
白素衣剑转正北。
平台下方的裂隙中，突然涌出大股灰白雾气。雾气凝成实质，化作一条雾龙，张口吞向猎犬群。雾龙体内，星力碎片更多，威力更强。
猎犬群彻底慌了，四散逃窜。但平台四周的空间早已被林风以神念封锁——虽然很弱，但足够延缓它们的速度。
“离位，火。”
剑指南。
这次没有异象，但白素衣的软剑突然燃起金色火焰。不是她自己的内力，而是林风通过某种方式，将一丝金乌真火渡到了剑上。
她心领神会，纵身杀入猎犬群。
这一次，局势逆转。
燃烧着金乌真火的软剑，对猎犬的鳞片有克制效果。剑刃所过之处，鳞片如纸糊般破碎。更妙的是，真火能灼烧猎犬体内的毒性能量，让它们实力大减。
白素衣如虎入羊群，剑光所过，必有猎犬陨落。她的剑法本就精妙，此刻有了真火加持，更是如虎添翼。不到一炷香时间，二十多只猎犬被斩杀殆尽。
最后那只最大的猎犬见势不妙，想逃回裂隙。但林风早已锁定它，神念一凝，空间裂隙骤然闭合。猎犬一头撞在闭合的裂隙上，被空间之力反噬，惨叫着跌落断崖。
战斗结束。
白素衣拄剑喘息，浑身浴血——大部分是猎犬的血，但也有她自己的。燃血丹的后遗症加上新伤，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林风终于能分出更多心神。他左手维持炼化，右手虚空一抓，从地脉雾气中提炼出一缕精纯的生机之力，渡入白素衣体内。
“坐下调息，我帮你疗伤。”
白素衣没有逞强，盘膝坐下。生机之力在经脉中流转，迅速修复着伤势。更神奇的是，这股力量中还蕴含着一丝星力，与她的内力产生共鸣，让她的修为隐隐有突破的迹象。
“这是……”
“地脉精华提纯后的生机。”林风解释道，“虽然不多，但足够你恢复。而且……”
他顿了顿：“你的剑法瓶颈，也该破了。”
白素衣心中一动。确实，刚才那一战虽然凶险，但她在生死间对剑法的领悟更深了一层。尤其是最后林风引导她借用天地之力，让她隐约触摸到了“天人合一”的门槛。
宗师到天人，一线之隔，却如天堑。
或许，这是个契机。
但就在这时，平台下方的裂隙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咆哮。
那声音不似猎犬的嘶鸣，更浑厚，更恐怖，带着一种原始的暴戾。随之而来的，是整座断崖的剧烈震动——不是地龙翻身，而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从地底深处往上爬。
林风脸色微变。
“看来，墨渊还留了后手。”他看向白素衣，“真正的考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