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黑珍珠号的引擎彻底报废,最后这几百米的水路,众人是淌着水走过来的。
这片无风带的水并不深,刚没过膝盖,但脚下的触感却不像是淤泥或沙地,硬邦邦的,踩上去有一种踩在钢板上的回响。
登上那座孤岛——或者说巨大的金属平台后,这种异样的感觉更加强烈。
这里没有任何泥土。
地面是一整块深灰色的未知合金,上面生长着一种极其怪异的“植物”。
它们有着树木的轮廓,枝干虬结,叶片繁茂。但走近了一看,这些东西通体都是半透明的晶体,内部流动着微弱的蓝光。
“这地方邪门。”王大锤甩了甩腿上的水,刚才走得急,他的腿有点酸。
他左右看了看,盯上了路边一棵只有手腕粗细的晶体小树。
“刚好,弄根棍子探路。”
这莽汉也不含糊,抡起手里那把已经崩了好几个口子的碎星斧,照着那棵小树的根部就砍了下去。
当!
一声脆响,就像是两块精钢撞在了一起。
火星子溅了王大锤一脸。
那棵看似脆弱的水晶小树纹丝不动,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反倒是王大锤手里的斧头被高高弹起,震得他虎口发麻,差点脱手。
“哎呦卧槽?”王大锤瞪大了眼,看着手里卷刃的斧头,“这玩意儿是铁做的?”
“这是高密度的能量结晶。”
天枢趴在司马烬的肩膀上,那只独眼死死盯着那些晶体树,红光闪烁得像个警报器。
“灯塔内部的能量溢出太多,经过几千年的沉淀,把周围的物质都同化了。这东西的硬度比金刚石还高三倍,你拿把破斧头想砍它?做梦。”
说完,这小机器人直接从司马烬肩上跳了下来。
它像只看见了肉骨头的饿狗,扑到那棵晶体树下,伸出两只机械前爪抱住树干,张嘴就啃。
咔嚓。
让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
那连斧头都砍不动的晶体,竟然被它那张看似不起眼的机械嘴硬生生啃下来一块。
天枢在那嚼得嘎嘣脆响,一边吞咽一边含糊不清地说道:“好东西……纯度极高……我的核心就需要这个来修复……”
它吃得飞快,几口下去,树干就被啃缺了一大块。它的金属外壳上随之亮起一层淡淡的银光,原本有些锈迹斑斑的关节部位,竟然肉眼可见地变得崭新发亮。
“这就吃上了?”王大锤看得目瞪口呆,“你也太不挑食了。”
“别废话,赶路。”司马烬没有理会那个正在暴饮暴食的机器人,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平台中央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上。
越靠近灯塔,那股压迫感就越强。
周围的晶体植物也变得越来越高大,甚至形成了一片光怪陆离的水晶森林。
就在众人穿过一片密集的晶体灌木丛时,前方的空气突然扭曲了一下。
咔咔……
一阵机械关节摩擦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几十个身影缓缓从晶体树后走了出来,挡住了去路。
它们有着人类的轮廓,身上穿着早已腐朽的古代铠甲,手里拿着长戈或重剑。但它们的身体并不是血肉,而是和周围植物一样的半透明晶体。
而在这些晶体的胸口位置,都盘踞着一条只有手指粗细的黑色蠕虫,正在有规律地搏动。
“是守卫?”苏青檀握紧了手里的刀,她的左手一直在隐隐作痛。
“以前是。”天枢停止了进食,跳回司马烬肩膀上,“现在是傀儡。那是灯塔最早的一批守塔人,估计是把自己改造成了半机械体想要长生,结果被上面那条大虫子的子孙给寄生了。”
话音未落,那些晶化傀儡已经发动了冲锋。
它们的速度极快,奔跑起来没有丝毫声音,手里的晶体武器带着破风声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挡路者死!”
王大锤大吼一声,双手持斧迎了上去。
虽然斧头卷了刃,但这莽汉的力气还在。他一斧头横扫,直接砸在最前面一个傀儡的腰上。
砰!
那个傀儡被砸得横飞出去,腰部的晶体碎裂了一大块,露出里面纠缠在一起的黑色菌丝。
但这并没有杀死它。
那傀儡在地上滚了一圈,动作僵硬地爬了起来,胸口的黑色蠕虫剧烈蠕动,周围散落的晶体碎片竟然自动飞了回去,重新填补了伤口。
“这玩意儿打不死!”王大锤骂道。
“那是寄生体在控制。”司马烬身形一闪,避开了一柄刺来的长戈。
他没有用蛮力,而是直接伸出手,一把扣住了那个傀儡的面门。
阎罗天子殿的虚影在他身后一闪而逝。
“拘魂。”
司马烬的手掌上黑气翻涌。
那个傀儡剧烈颤抖起来,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啸。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残魂被司马烬硬生生从那具晶体躯壳里扯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古老服饰的士兵虚影,脸上的表情充满了痛苦和解脱。
随着残魂离体,那具晶化傀儡瞬间失去了动力,哗啦一声散成了一地碎屑。胸口的那条黑色蠕虫也随之枯萎,化作一滩黑水。
司马烬闭上眼,快速翻阅着这个残魂最后的记忆。
片刻后,他睁开眼,脸色阴沉。
“这东西不是自然产生的。”司马烬看向头顶那条缠绕着灯塔的巨型蠕虫,“那是有人故意投放的‘开罐器’。”
“开罐器?”敖冰一爪子拍碎了一个傀儡的脑袋,“开什么罐?”
“灯塔的防御屏障太强,外力无法打破。”司马烬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片,“所以有人投放了这种星空蠕虫,让它慢慢啃食灯塔的能量,直到防御系统崩溃。那个幕后黑手,这帮守塔人称之为——收藏家。”
又是收藏家。
众人的心情都沉了几分。这个名字从第一卷开始就阴魂不散,现在看来,对方的手伸得比想象中还要长。
解决了这批拦路的傀儡,队伍继续推进。
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广场。
这里的地面上刻满了复杂的纹路,每一条纹路里都流淌着金色的光芒,汇聚向前方的一个圆形祭坛。